有一种蔬菜，在湖南老家仍有少量种植，但在我离开老家四十一年里，既没见过也没吃过它了——它就是冬寒菜。

冬寒菜的学名叫冬葵，古称葵，别名冬寒菜、滑菜、露葵、冬苋菜，锦葵科锦葵属，是华夏本土最古老的蔬菜，位列上古“五菜（葵、韭、藿、薤、葱）”之首，被称为百菜之主，是古代的当家蔬菜，就像现在的大白菜一样。

冬寒菜喜冷凉、怕高温酷暑，核心采收期为秋季、冬季、早春。在我老家，秋天气温尚高，只有冬天才有这个菜。

古人最常用它来做羹汤（葵羹），也可清炒、腌成“葵菹”，是先秦到唐、宋百姓餐桌上的核心蔬菜。

我一直觉得，冬寒菜滑嫩可口，味道比现在很多蔬菜都好吃。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冬寒菜在明代就不受待见了。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今人不复食之”，把葵从“菜部”移到“草部”。也许是这个原因，大家认为它不是菜而是药了。

随着《本草纲目》在民间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它不是蔬菜，于是种植的人越来越少。据说，目前只在四川、贵州、湖南、江西个别地方还保留种植，菜市场亦很少能见到。

古代写冬寒菜的文章和诗歌太多了，诗文中凡是有露葵、园葵、绿葵字眼的，都是指冬寒菜。其中《诗经》是最早写冬寒菜的。而最出名的，应该是汉乐府《长歌行》“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不过我认为，只有白居易的《烹葵》写出了冬寒菜的口感：
绿英滑且肥，露叶光可掇。
采撷不盈筐，荐盘甘且滑。

四十一年四十一个冬天，我没再见过老家田埂上那一畦冬寒菜，没再喝过一碗母亲煮的葵羹。它明明曾经是“百菜之主”，是《诗经》里摇曳过的绿，是汉乐府里沾着朝露的青青园中葵，是白居易盘中的“甘且滑”——可如今，连菜市场都难寻它的踪影。它被写进了药书，被移出了菜部，被一代又一代人遗忘。可我忘不了，永远忘不了，因为它是故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