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套二手房，原房主是抑郁症，在这房子里上了吊。90多平的房子，市场价100万，我花了15万。很多人问我怕不怕。

搬进去那天是个阴天。中介把钥匙递给我，没多说啥，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他走到楼道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就摆了摆手。

头一个星期，我没敢关灯睡。九十多平的房子，一个人住，空得慌。客厅那盏灯亮到天亮，电费倒是没几个钱。

邻居见了我，眼神都带点那意思。三楼的大姐有回在楼道里拦住我，手里拎着菜，塑料袋勒得手指头都白了：“你真住进去了？”

我说：“嗯，住进去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就叹了口气，说：“那房子……挺亮堂的。”

我知道她想说啥。

说实话，怕不怕这事，我也问过自己。签合同那天手没抖，拿钥匙那天手也没抖。可头一晚躺床上，耳朵竖着听，啥声音都没有，反倒睡不着。后来我给自己找活干，擦窗户，擦到玻璃能照出人影，累得倒头就睡，就不想了。

刷墙那阵子，我请了两天假。主卧门框上有一排铅笔画的横线，一道一道，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数字，还有日期。最高的那道线到我胸口。线旁边有个名字，两个字，看着像小孩的。我当时没多想，拿砂纸蹭了蹭，没蹭干净。想了想，算了，留着吧。又没碍着啥。

厨房柜子里翻出半袋盐，还有一瓶没开封的酱油。冰箱插头拔了，里头空着，擦得挺干净。卫生间镜柜里有盒没拆封的牙膏，日期过了两年。我把这些装进一个纸箱，搁在阳台角落，没扔。

有回跟朋友喝酒，他说我胆儿肥。我说：“有啥怕的，活人比死人吓人。”

他乐了，说：“你这话搁网上得挨骂。”

我没接话。那天回来晚了，楼道声控灯坏了，我拿手机照着开门。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门开的时候，屋里黑着，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后来慢慢就好了。人嘛，忙起来啥都忘了。只是每次路过主卧门口，会不自觉看一眼门框。

那天晚上我拿手机灯照着那排线，从矮到高，最后一道停在我胸口往上一点。旁边写着个日期，好像是夏天。名字那两个字，我凑近看了看，笔画挺工整的。我突然想起来，中介说过原房主有个孩子，跟了前夫。就一句，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那排线还在。我拿手比了比，到我下巴。

你说，人得难受到什么份上，才会在某个下午，把孩子的身高线画完，然后转身去找那根绳子？

我没擦那排线。后来也没擦。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路过那扇门，会看一眼。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但我知道那线在那儿。

阳台那个纸箱还在。有回我蹲下来翻了翻，那盒牙膏底下压着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三年前的。买了两盒牛奶，一包饼干，还有一板酸奶。酸奶是儿童那种小瓶的。小票边角卷着，字都快看不清了。

我把小票放回去，纸箱推回角落。

要是你，这线你擦还是不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