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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让工人从头再来,你们自己怎么不从头再来?艾跃进2014年4月在成都一家国企

凭什么让工人从头再来,你们自己怎么不从头再来?艾跃进2014年4月在成都一家国企演讲时,把这句话直接砸在了台面上。台下坐着的,很多是已经被裁掉或者即将被裁掉的一线工人。他说这话的时候,通钢事件过去还不到五年。
 
2009年7月24日,吉林通化钢铁集团三万名工人因为反对建龙集团控股而聚集抗议,七个高炉先后停产。
 
建龙集团派驻通钢的新任总经理陈国君赶到焦化厂要求工人复工,被围堵在办公楼里,从二楼楼梯被推了下去,当天傍晚死亡。这件事极端,但极端背后是什么?
 
通钢工人此前每月收入从三千元左右一路降到了三百块,而陈国君的年薪据说是三百万。一个拿三百万的人,让一个月拿三百块的人接受改制,你换谁谁能服?
 
艾跃进后来直接说了一句:“自己拿三百万年薪,让工人统统都下岗,他不死谁死!”
 
通钢是特例,但通钢的逻辑不是。从1998年到2002年,国企下岗职工累计2023万人,加上1998年以前累积的,总量达到2715万人。两千七百多万人的饭碗,在一纸协议面前碎掉了。
 
沈阳铁西区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这个曾经被称为“中国最大、最密集的重工业和装备制造业基地”的地方,上世纪90年代后期有近70万工人失去工作。
 
铁西区35万国企职工中有13万人跟企业解除了劳动关系,剩下的还有大量工人回家“休假”,当时那个地方被叫成全国最大的“工人度假村”。
 
上海那边,从九十年代开始先后有一百多万国营工人下岗。到2003年,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宣布“再就业服务中心”全部关闭,上海成了第一个“下岗工人消失”的城市。
 
刘欢那首《从头再来》就是在那几年唱遍全国的。“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歌是好歌,刘欢也是义务录的,一分钱没要,就想给丢了生计的人一点撑下去的念想。
 
但问题是,这四个字落到谁头上,谁才知道有多重。一个在机床厂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师傅,手上的功夫比机器还准,下岗之后连买袋面的钱都凑不齐。
 
一个两口子都在厂里的家庭,同一天丢了饭碗,孩子的学费要挨家挨户去借。你让他们从头再来,他们的“头”在哪里?
 
而做决策的人呢?定方案的人呢?喊“减员增效”口号的人呢?他们的饭碗从来没晃过一下。
 
艾跃进不反对改革,他反对的是——改革的好处被一部分人拿走,改革的代价被另一部分人扛下。
 
他在演讲里还提到一种情况:有些企业打着改革旗号,把集体企业变成私人的,结果员工丢了饭碗,老板一夜暴富。这话放在今天看,一点都不过时。
 
两千七百多万人用后半辈子替一场转型买了单。这个单买完了,国企确实活了,经济确实起来了,这是事实。但那些被“买”掉的人,他们的账谁算过?
 
艾跃进那句质问之所以过了这么多年还在被人翻出来,不是因为它有多尖锐,而是因为它问了一个太基本的问题:代价,凭什么总是最没有退路的人来扛?从头再来这四个字,不该只属于扛不动的人。

信源:南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