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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鲁特日记—— 在黎巴嫩,“巴勒斯坦人”是一个光谱、一种处境,还是一个承诺? 黎凡特地区的人,无论从文化、习俗、相貌还是口音,都是接近的。在黎巴嫩的流行文化中,巴勒斯坦始终是重要的情感底色。自1948年以来,一波又一波的巴勒斯坦人来到黎巴嫩,从政治流亡者到普通难民,无论这个系统多么处 ​

贝鲁特日记—— 在黎巴嫩,“巴勒斯坦人”是一个光谱、一种处境,还是一个承诺?

黎凡特地区的人,无论从文化、习俗、相貌还是口音,都是接近的。在黎巴嫩的流行文化中,巴勒斯坦始终是重要的情感底色。自1948年以来,一波又一波的巴勒斯坦人来到黎巴嫩,从政治流亡者到普通难民,无论这个系统多么处心积虑地他们隔离出去,让他们在自治的难民营中自生自灭,他们也已然成为了黎巴嫩的一部分。

比如,系统无法阻止黎巴嫩人和巴勒斯坦人相爱、结婚。倘若你的母亲是巴勒斯坦人,父亲是黎巴嫩人,那么你就是法律上的黎巴嫩人。反之,你在法律上则是巴勒斯坦人。但是,巴勒斯坦人与黎巴嫩人并非是由一纸文件划分开的,我们见到的很多人都处于巴勒斯坦人/黎巴嫩人的光谱之中。

我们有幸拜访卡纳法尼的侄女Nahla,她管理着位于巴勒斯坦难民营的卡纳法尼文化基金会,在难民营外拥有两套父亲留下的公寓,一个埃塞俄比亚女佣24小时贴身照顾她的起居。她的母亲是黎巴嫩人,父亲幸运地在某个窗口期获得了黎巴嫩公民身份,于是,她也是黎巴嫩公民。但因为她的家族是巴勒斯坦抵抗运动的重要知识生产与历史行动者,她又从小与父亲和叔叔亲近,进而吸收了他们的决心与愿景,也吸收了他们的痛苦与不甘。她与巴勒斯坦建立了深深的情感纽带,那片土地是她无法返回的家园。

不过,她说,在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中,只有她是巴勒斯坦人,其他人都已经是黎巴嫩人了。她的子女们也早就跟巴勒斯坦没有纽带了。她最后感叹,“我父亲死了,我也进入暮年,我们终将失去巴勒斯坦这个梦。”

在另一个更大更混乱的难民营,我见到Tarek,他的父亲生前是巴勒斯坦“人阵”(PFLP)抵抗战士,一生都是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为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义设计过火箭弹发射器。Tarek同样有着黎巴嫩母亲,却没有Nahla那样幸运地获得黎巴嫩公民身份。他生活在难民的生态系统中,依托于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提供的教育,在难民营结婚,也在难民营抚养他的女儿。他的女儿自然也无法取得黎巴嫩身份,自出生起就在营地里生活,参与每一场关于巴勒斯坦的抗议或庆祝。

2000年,以色列结束对该地区长达22年的占领,黎巴嫩南部解放,Tarek所在的难民营的很多人都去了南部可以看到巴勒斯坦的边境,向以军扔石头,2个营地的人被以军隔着边境杀害了。“当我们看到巴勒斯坦的时候,我们就忘记了一切。”

人们说”一代人死了,下一代人就会忘记“,可这不是Tarek感受到的,他说每一代人比上一代人的意志更坚定。他说起父亲临终前跟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到巴勒斯坦,要把我的骨灰带回去。”如果他无法回到巴勒斯坦,他临终前也会跟女儿说同样的话。”巴勒斯坦在我们的血液里“,他努力抑制着起伏的情绪,把手臂伸到我面前,“你想看吗?我切开血管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