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我家，连剩饭都不敢扔

那天后半夜我进厨房倒水，看见我妈蹲在冰箱跟前，端着半碗剩饭往塑料袋里装，看见我手一停，赶紧把袋子往身后塞，那表情我一辈子忘不了。

我妈叫玉珍，六十八，我爸大奎六十九，老家柳河村。两年前接他们进城那天，行李里塞了半袋子干豆角，一罐咸菜，说城里啥都贵，我拎着那个袋子在楼道里站了挺久。

刚来那几天我特意请了假在家陪，一天下来就看出好几样，家里那台冰箱我妈就是不敢开，要拿个鸡蛋都先喊我一声。

我说妈你随便拿，她说好，人就站在那儿不动。

马桶她也不会冲，问我费不费水，攒两回才按一次。

洗衣机那些按钮她说按坏了赔不起，衣服全搁盆里手搓，晾到阳台底下还垫了三层旧报纸。

到了饭点她问我菜在哪买，我说带你去，第二天天不亮她自己就走了，两站路去东头早市，就为一斤菠菜便宜两毛。

她在我这儿，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后来我炒个青菜，让她尝尝咸淡，她说不尝，一会儿吃饭再吃。

我这礼拜翻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她盯着村里那条路看了半天，问我那几只鸡还在不，我说早卖了，她还是哦了一声，说那就算了。

那袋剩饭我拿过来，半碗米，两块没啃净的排骨，端着往垃圾桶走，结果她跟在后头小声说别扔，还能吃，我没舍得扔，热了热，我俩一人一半，那半碗饭我吃得喉咙发紧。

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挺好，一个月给她一千五，可是那天我坐到后半夜，一点多了，也兴许两点，满脑子都是她蹲冰箱跟前那一下。

他们不是跟我客气，是在这个家里活得小心，怕给我添麻烦，大家家里的老人也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