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吐槽赵匡胤的特别多呢,那么多改朝换代的皇帝,只有他是前朝皇帝的绝对心腹,只有他是前朝皇帝一路提拔到足以推翻前朝的地位,这种反差感才是最让人觉得难以理解的。
后周显德六年,柴荣躺在病榻上,把殿前都点检的印信交到赵匡胤手里时,满朝文武没一个人觉得不妥。赵匡胤跪着接了,头磕得响,眼泪也掉得真。柴荣喘着气说,朕把天下兵马交给你,你替朕看好这江山。赵匡胤答得干脆,臣万死不辞。
柴荣一闭眼,七岁的柴宗训坐上龙椅,符太后垂帘听政。赵匡胤成了朝中说话最响的人,朝会站的位置离小皇帝最近,奏章先过他的手,禁军调度全凭他一纸令下。
第二年正月初一,边关送来急报,说契丹和北汉合兵南下。符太后慌了,宰相范质也慌了,满朝文武没谁细想——大过年的,契丹人不过年?可急报上盖着镇州、定州的官印,调兵文书一道道往宫里送。赵匡胤站出来,说臣愿领兵北上御敌。
正月初三,大军出开封城,走到陈桥驿扎营。傍晚时分,赵匡胤在帐中喝酒,喝到面红耳赤,倒头就睡。他弟弟赵光义和谋士赵普却在帐外转来转去。禁军诸将凑在一处,有人低声说,主上年幼,咱们拼死拼活打仗,谁记得咱们的功劳?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再北征不迟。
这话像火星掉进干草堆。诸将纷纷附和,披甲执刃,天还没亮就围到赵匡胤帐前。赵匡胤揉着眼睛出来,还没开口,一件黄袍就披到他身上。他推了两下,众将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赵匡胤站定了,说你们贪图富贵,立我为天子。既然如此,得听我几个条件——太后和幼主,不许惊犯;朝中大臣,不许凌辱;府库财帛,不许抢掠。违令者斩。众将齐声应了。
大军掉头回开封。守城将领石守信、王审琦本就是赵匡胤的人,城门不费一刀一枪就开了。范质进宫时碰上赵匡胤,手还没抬起来,军校罗彦瓌已经拔剑出鞘,横在宰相面前,说今日必须立天子。范质愣了半晌,看了看满殿甲士,看了看年幼的柴宗训,到底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带头跪下称臣。
赵匡胤登基,改国号为宋。柴宗训被封为郑王,迁往房州。符太后削发为尼,孤灯古佛,十几年后死在庙里。
可事情到这里没完。赵匡胤心里那根刺,不在房州的孤儿寡母身上,而在自己手下那帮将领身上。他太清楚黄袍加身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刚演过一遍。哪天石守信、王审琦手下的兵也想富贵一回,那件黄袍谁知道又会披到谁身上?
建隆二年七月,赵匡胤把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这帮老兄弟叫来喝酒。酒过三巡,他放下杯子叹气,说朕这天子当得不安稳,夜夜睡不着。石守信问为什么,赵匡胤说,谁不想坐这个位子呢。诸将吓得赶紧跪下,说天命已定,谁敢有异心。
赵匡胤摇摇头,说你们没异心,可你们部下呢?一旦黄袍加身,你们推得掉吗?
帐中一下子静了。烛火晃了晃,没人接话。
赵匡胤这才把话说明白:人生苦短,不如交出兵权,去地方上多置良田美宅,歌舞饮酒,君臣之间两不猜疑。第二天,石守信等人纷纷上书称病,请求解除兵权。赵匡胤一一准了,赏赐丰厚,把他们打发到各地做节度使。
杯酒释兵权,后人常说这是最温和的帝王手段。可被释了兵权的人里,有一个叫张琼的,早在前一年就被赵匡胤赐死了。张琼原是柴荣手下猛将,陈桥兵变后照样为赵匡胤卖命,只因被人诬告谋反,赵匡胤连审都没审,一杯毒酒送他上路。
而房州那边,柴宗训死在了开宝六年,二十岁。史书上只写了三个字:郑王薨。怎么死的,没人说,也没人敢问。
赵匡胤后来去武成王庙,看见白起的画像,说白起杀降,不配在这里。随行大臣要把白起像撤了,赵匡胤又说,算了,留着吧。那天他在庙里转了很久,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宫门落锁,他站在门楼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城楼上的灯笼,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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