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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校长蒋梦麟回忆 我的家乡 六 除了祭拜祖先,乡民们对宗教信仰十分宽容。佛寺

北大校长蒋梦麟回忆 我的家乡 六

除了祭拜祖先,乡民们对宗教信仰十分宽容。佛寺、道观、关帝庙、土地庙,大家各信各的,互不干涉,甚至能把各路神仙凑在一起供奉。这种大杂烩式的信仰,大概就是大家常说的“道教”。可以说,只要不冒犯大家,村里人甚至能把耶稣也供进庙里。

正是由于这种老实巴交的性格,乡民极易轻信他人,久而久之,迷信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积淀了几百年,内容自然非常可观。

乡民们既信灵魂轮回,又信鬼魂游荡,这两种看似矛盾的观念居然能和平共处。他们认为,伟人的鬼魂能升华为神,永存于世;而普通人的鬼魂最终会消散。中国人大事大建富丽堂皇的祠堂和坟墓,大概正是出于对这些鬼神的信仰。

中国人凡事讲究实用。如果鬼神不能与人直接交流,那信他们还有什么用?为此,人们需要更具体的方式,于是便诞生了巫婆、扶乩(jī)和解梦。

如果想见去世的亲人,可以请巫婆。巫婆大多来自外地,据说鬼神附体时,她的耳朵会抽动——普通人根本控制不了耳部肌肉,这让大家深信不疑。她说话时捏着嗓子像猫叫,话模棱两可,让听的人自己去对号入座。一旦摸清了对方的心思,她的话就会说得有板有眼。五十年前,我就曾通过巫婆和故去的母亲“对话”,那种惊心动魄的体验至今难忘。

扶乩则显得比较高级,多半是有知识的人在做。两个人扶着一根带木棒的横条,木棒在沙盘里写字,以此预言年成、饥荒甚至战乱。不懂作诗的人也能写出好诗。懂心理学的人解释说这不过是潜意识的作用,但直到后来,甚至有留洋博士对此深信不疑,一位哈佛毕业生就因在抗战期间靠扶乩推测战局,最终被政府革了职。

巫婆只能招来亲友的鬼魂,扶乩却能请动神佛,而做梦则是鬼神主动来托梦。我曾听说一个圆梦的故事:我的一位曾叔祖去杭州考举人,在考棚里梦见一只硕大无比的手伸进窗子。因为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手,这个梦被解释为“独占鳌头”的吉兆。果然,发榜时他考中了第一名,成了“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