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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楼张罗装电梯,我们二楼觉得用不上,没出钱。电梯装好那天我上去试了试,二楼按键

整栋楼张罗装电梯,我们二楼觉得用不上,没出钱。电梯装好那天我上去试了试,二楼按键没了

我站在电梯里,手指头悬在那个空位置上,愣了得有五六秒。面板上其他楼层的键都亮着,三、四、五、六,连负一层都好好的,就二楼那格,抠得干干净净,剩个黑洞。

楼上张罗这事的是六楼的老周。那会儿他挨家挨户敲门,敲到我家时手里攥着张费用分摊表,表角卷得发毛,他食指老在表边上搓。他说:“老弟,整栋楼就你们二楼没点头了。”

我给他递了根烟。老周没接,手在表上弹了弹:“你再想想,以后老人来住呢?搬个东西呢?”

我媳妇从厨房探出头:“周哥,咱真不坐,出这个钱冤得慌。”

老周把表折了折,塞进裤兜,临走说了句:“行,你们再合计合计。”他下楼时脚步声挺重,二楼拐角的声控灯一路亮过去。

后来听说二楼三户都没出,一楼也没出。楼上几户平摊了,具体多少我没打听,那会儿觉得跟自家没关系。

装电梯那阵子楼里热闹。施工的进进出出,我在楼道碰见那个戴黄帽子的,他问:“二楼接不接?”

我说:“不接。”

他哦了一声,拿粉笔在墙上画了个圈,走了。那个圈在墙上留了好些天,后来被谁蹭掉了,没人注意。

三楼王奶奶腿不好,以前上楼总在我家门口歇脚,扶着墙喘半天。电梯装好以后,我碰见她拎着菜从电梯里出来,她冲我笑了笑,说:“这下可省劲了。”我说:“是啊。”她走了,我站那儿,觉得她好像比以前年轻了几岁。

对门小陈也接到老周的表,他站门口说:“我二楼,走两步的事。”隔壁老李更干脆,门都没开,隔着门喊:“不出。”后来在楼道碰见,大家都不提电梯的事,但眼神有点不一样。

电梯开通那天,楼上几户在楼下放了挂鞭,噼里啪啦的。我站在自家阳台往下看,老周仰头冲我这边喊了句:“上来坐坐啊!”

我摆了摆手。

后来我媳妇说,要不你也上去看看,好歹装好了。我就去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按二楼——手指头戳了个空。低头一看,那块面板上独独缺了二楼这个键,边上有撬过的印子。我站那儿,电梯门又合上了,往上走了。

到了六楼,老周家门口摆着两盆绿萝。他开门看见我,笑了笑:“试电梯啊?”

我说:“周哥,二楼那个键咋没了?”

老周往电梯那边看了一眼,声音低了点:“装的时候就这样,人家公司说你们二楼没交钱,不给接。”

我说:“那也不能把键抠了啊。”

老周没接这话,转头喊他媳妇倒茶。他媳妇端了杯水出来,我站门口没进去,说还有事,下楼了。

走楼梯下的。二楼拐角那盏声控灯还是老样子,得使劲跺一脚才亮。我跺了一脚,灯亮了,照着我家的门。隔壁老李家、对门小陈家,门都关着。老李家的门垫还是去年那块,边角磨破了,一直没换。

后来我在楼下碰见物业的老赵,问他电梯按键的事。老赵掏出手机翻了翻,说:“这个我得问问,当时是楼上几户自己找的电梯公司,没走物业。”

我说:“那按键是谁抠的?”

老赵把手机揣回去,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老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事吧……你当初没出钱,人家装好了不让你用,道理上说得通,手续上说不通。可你要去较真,楼上楼下住着,往后咋见面?”

我没说话。老赵又说:“要不我帮你问问电梯公司?”我说:“算了。”

回家我媳妇正在剥豆子。她剥着剥着停下来。我媳妇:“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不知道。”

我媳妇:“那以后咱坐不坐?”

我想了想,说:“走楼梯呗,又不是走不动。”

晚上躺床上,我媳妇说:“要不咱把那钱补上?”我说:“补上人家也不一定要。”她说:“那你去问问老周。”我说:“问啥?键都抠了。”她翻了个身,没再说话。黑暗里我听见她叹了口气,很轻。

可有一回我买了袋二十斤的米,走到三楼歇了一次,到二楼又歇了一次。放下米的时候,抬头看见电梯门正好开了,四楼的小刘牵着她家狗出来。她看见我,点了下头,牵着狗走了。

那袋米我搁在门口,掏钥匙开门。钥匙转了一圈,门开了,屋里电视响着。我媳妇在厨房喊:“咋才上来?”我说:“歇了两趟。”她没再问。

前几天下了场雪,楼道里湿滑。我拎着两袋菜上楼,看见电梯停在三楼,门开了,里面没人。它又慢慢关上下去了。我继续走楼梯,到二楼的时候,跺了一脚,灯亮了。

后来我老想起那个空按键的位置。面板上其他楼层都亮着,就二楼那格是个黑洞。你说那电梯每天上上下下,停在三楼、四楼、五楼,它经过二楼的时候,停不停?

换作是你,这电梯你还坐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