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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平:中国拐点之下诞生中国难题,照搬西方城市化道路走不通 李昌平说的“中国拐点

李昌平:中国拐点之下诞生中国难题,照搬西方城市化道路走不通 李昌平说的“中国拐点”,核心逻辑并不复杂。全球一般性制造业从先发国家向后发国家梯度转移,到了中国这里,游戏规则被彻底改写。

在亚洲“四小龙”的时代,制造业是“少数人为多数人搞制造”,100元制造业GDP能转化为70元国民收入。到了中国,变成了“多数人为少数人搞制造”,同样的100元GDP,转化为国民收入骤降到只有30元。

这个数字变化,直接决定了农民工的工资天花板。不是老板抠门,是利润池子本身就变浅了。一个工人创造的价值,能分到他手里的那部分,比三十年前的韩国工人少了一半还多。工资低到这个程度,他拿什么在城市买房、落户、供孩子上学。

日本和韩国当年完成城市化的路径,中国今天已经走不通了。日本在1970年代前后完成城市化时,制造业工人能靠一份工资养活全家,公司提供终身雇佣和住房福利。韩国在1980年代工人运动之后,制造业工资快速上涨,农民工能在首尔近郊买得起房。

这些国家城市化加速期的人口规模,跟中国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日本城市化率从40%冲到70%,总人口不过一亿出头。中国要在同样的窗口期内,把几亿人搬进城市,需要的住房、学校、医院、道路,是天量的基础设施投资。

李昌平算过一笔更扎心的账。在农村解决一个农民的国民待遇,需要支付1元钱的成本。在城市解决一个农民工的市民化问题,需要投入6元钱的成本。他在十八年前就提出了这个判断,把农村的“农民问题”转化为城市的“农民工问题”,看似是解决路径,实际上是成本更高的困局。

数据印证了这个判断。2025年末,中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到了67.89%,但户籍人口城镇化率只有50%左右。这中间差了将近18个百分点,对应着约2亿进城务工人员及其随迁家属,他们人住在城市,户口在农村,在城市纳税、交社保、消费,但享受不到完整的城市公共服务。

孩子上学要回原籍高考,看病报销比例低于本地居民,买房资格受限,退休后的养老金按农村标准发放。

这2亿人不敢在城市真正扎根,不敢把消费从“生存型”升级到“发展型”。他们的钱大部分寄回老家盖房子,或者存起来防老,而不是变成城市里的家具、家电、教育投入、文旅消费。内需不振的根子,就在这里。

李昌平还指出了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循环。中国用“高农业补贴+高出口退税”叠加“低粮价+低农民收入+低农民工工资”的组合拳,让“世界工厂”的低成本基础得以维持。这套组合拳的本质,是财政资金补贴出口,农民承受低粮价,农民工承受低工资,共同为欧美消费者提供廉价商品。

对内看,农村的穷人补贴城市的富裕群体——低粮价让城市居民生活成本低,低工资让城市企业利润高,而农村的公共服务、养老保障、基础设施投入长期处于欠账状态。

2026年的现实是,这套格局的收益在衰减,成本在飙升。农业产能已经全面过剩,中国一个国家生产了全球66%以上的蔬菜。靠增产来增加农民收入,只会加重“勤劳致贫”。

AI和机器人正在替代普通劳动力,过去农民外出打工是家庭收入增长的主要来源,这条增收路已经越走越窄。靠工业化解决三农问题,外堵内卷,此路已经走到头了。

拉美国家在城市化上的教训,是中国的一面镜子。拉美的城市化率超过80%,但制造业从未成为经济主导,在GDP中的比重一直在20%到25%之间徘徊,到2018年进一步下降到12.92%。

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城市工业吸纳不了,只能在非正规部门就业,聚居在贫民窟。拉美地区至今平均基尼系数接近0.5,65%的贫困人口居住在城市,贫民窟密布在大城市周边。

真正该做的是让愿意留在农村的人也能过上体面生活。2025年全国返乡入乡创业人员超过1200万,这背后有主动的选择,也有被动的回流。年轻人离开一线城市去小城镇,不是失败,是对生活成本和个人自由的重新计算。

国家统计局原局长康义公布的数据显示,城镇化率突破65%后通常还有10年左右的平缓增长期,但户籍城镇化率与常住城镇化率之间那18个百分点的差距,才是真正需要弥合的地方。

李昌平说的“照搬西方城市化道路走不通”,核心在于两点。第一,西方先发国家的城市化是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占据高端、用高附加值产业支撑市民化的,中国在“中国拐点”之下,制造业的利润池子支撑不了同样高成本的城市化。

第二,西方城市化的人口规模是几千万到一亿的量级,中国是几亿人的量级,同样的路径需要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投入,在时间窗口内根本无法完成。

城市化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把它当成唯一出路。农村有农村的价值,县城有县城的承载力,大城市有大城市的极限。把资源过度倾斜于城市无序扩张,本质上是透支国家安全与长远未来。李昌平的判断,值得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