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事，是山东菏泽人。有一次喝酒，他跟我聊起老家，说了很多，心情复杂。

他说他老家已经不适合生存了。不是发展不发展的问题，就是纯粹的生存问题。

最痛心的是，水不能喝了。

井水、自来水，都有很大的味道。他说小时候经常去河里洗澡、游泳，现在那条河常年乌漆嘛黑，臭味熏天。用井水浇地，水里有刺鼻的味道。自己种的庄稼，自己都不敢吃。

村里得癌症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年轻。他说二十年前很难想象这种事。现在，谁家有人得了癌症，大家都不觉得意外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愤怒，不激动，就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但他说了一句，我听完心里堵了很久。

“那是我的家乡，我爱她。她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无能为力。”

他没有骂谁，也没有怨谁。

他只是心疼。心疼那条小时候游泳的河，心疼那片种出来的粮食自己都不敢吃的地，心疼那些年纪轻轻就得癌症的乡亲。

他说，他回不去了。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了。

我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地方变成这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改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