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27日,四川江津鹤山坪。63岁的陈独秀停止呼吸。家里连棺材都买不起,可床底下压着两万块钱,一分没动。
1937年出狱后,他拒绝蒋介石的高官厚禄,也拒绝去延安,带妻子潘兰珍到江津,住进石墙院。没有固定收入,靠北大同学会接济。潘兰珍当了首饰,开地种土豆四季豆,勉强糊口。
但有一笔钱他始终不碰:教育部预支的两万元稿费,让他编《小学识字教本》。书写完了,教育部长陈立夫要求改书名,他一个字不改。
双方僵住,书出不了,钱就一直放着。家里揭不开锅时,潘兰珍试探说先动一点,他回答:“那笔钱动不得。我不改书名,他们就不出版,就不动他们一分钱。”他让潘兰珍把朋友送的灰鼠皮袍当了,也不碰那两万块。
1942年5月,他身体彻底垮了。高血压复发后,他用偏方,喝发霉蚕豆花泡水,昏迷。朋友邓仲纯赶来打强心针。潘兰珍跑180里水路去重庆找医生,医生知道没救了,只让带药回去。
5月25日,他清醒片刻,对潘兰珍说:我去后,你务求生活自立,倘有合适之人,可从速改嫁。又把学生何之瑜叫来交代:那两万块,原封退回。
5月27日晚,他再也没醒。
死后,江津乡绅捐了香楠木棺材和墓地,朋友凑了丧葬费。下葬时送葬队伍一百多人。有人问邓燮康为何厚葬,他说:不问党派,只敬爱国者的文章人格。
一个穷到揭不开锅的人,手里攥着两万块,愣是一分没花。书名不改,钱就不属于他。临终前对妻子说的“自立”二字,也许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