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前妻的时候,她胸前戴着着“校长”的铭牌,身后跟着一群姿态恭敬的老师。
她朝我伸出手,表情有些紧张:
“顾望,你的停职处罚已经结束了,欢迎回来。”
眼睛中透露出的期待,跟一年前她为了自己的白月光指责我性侵女学生时的厌恶迥然不同。
我直接无视了她的手,平静地将自己手中的文件递给她。
“抱歉唐校长,我是来办理离职的。”
1
“顾望,我已经撤销了你的处罚,你现在还在胡搅蛮缠什么!”
唐琳眼神愠怒,嘴唇气的微微发抖。
我看她没伸手接我的辞职信,就把文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给她恭敬鞠了躬之后,转身离开。
只留下身后唐琳气急败坏地大喊。
“顾望,你给我站住!”
路过办公楼门口的大厅时,我看到公告栏里自己的身穿西装,微笑着的脸,不由微微一愣。
一年前,我同样是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照片被贴在一张停职调查的通告上。
“顾望,你真是让我丢尽了脸!”
当时唐琳的话语,就像一只锋利的钢笔,生生划破了我最后的一点希望。
她望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嫌弃: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有段嘉为你说话,你现在都已经被逮捕进派出所了!”
段嘉,如今京市附中的金牌教师,也是唐琳藏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我心口一阵苦涩,终是无力地开口。
“那个学生的死跟我无关。”
“你还敢狡辩!”
唐琳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这疼痛在提醒着我。
她宁愿选择相信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跟她有五年婚姻的丈夫。
“顾老师!顶楼天台坐着一个学生,重度抑郁,正闹着要跳楼!”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冲向天台,却在楼梯门口被唐琳伸手拦住。
“你这个杀人凶手,就别想着再给学生做心理治疗了。”
她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满不在意地开口。
“段嘉会接替你去。”
我紧紧地攥住双手,掐的指节发白。
“那个学生现在情况很危险,随时都可能跳楼,而段嘉正在隔壁楼开会,已经来不及了!”
“那咋了,就算这样也与你无关。”
她挑眉说道,顺手指挥保安将我轰出去。
当我被保安架出办公楼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段嘉步履匆匆地从我的身旁掠过,袖口露出一只银黑色男士手表。
那是唐琳曾经说过的,要送给我的那只。
2
当晚我在家抽完第三包烟时,手机中弹出一条推送消息。
【京大附中出现学生命案!心理老师性侵女学生,致使该学生割腕自杀!】
配图是我被保安拖走的狼狈身影,评论区里是对我铺天盖地地嘲讽和谩骂。
“真是活久见,居然对自己的学生下手!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恶心的老师吗?!”
“这贱人就是个杀人犯!”
“现在这年头,连畜生都能当心理老师了?”
我抓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猛地砸在墙上,将我和唐琳的婚纱照砸的粉碎。
事故发生那天,是我跟唐琳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我提前半年预定好了海景餐厅,提前布置好了一切,她却失约了。
唐琳手机忙线,我根本打不通。
就在我担心她出事,想去警察局报警的时候,却在新闻中看到唐琳和段嘉的合照。
【教育新贵强强联手!京大附中校长和海归天才教师联姻,共筑教育蓝图!】
我直接僵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想等唐琳给我一个解释。
凌晨三点,她醉醺醺地回到家,身上沾染着不属于我的男士香水味。
我还没开口,她却先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顾望,我本来还以为你起码能有一些师德,没想到是我看错你了!”
“对自己的女学生实行性侵,致使女孩重症抑郁自杀?你到底怎么敢的?”
她脸上写满了失望,对我扔下一份协议。
“你这种畜生根本不配当我的丈夫,我要跟你离婚!”
3
停职查办的通知和离婚协议一起到了我面前,我甚至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停职第五天,我偷偷潜入学校,在资料库里翻出那天的档案记录。
记录里显示,那天明明请假没去学校的我却接受了一场学生的心理咨询,而后这个学生就割腕自杀了。
可是关于这件事情的所有记录都已经被篡改了,甚至连监控都成了黑屏。
“顾老师,你还在调查那件事吗?”
身后,段嘉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回头,却发现他朝我举着手机屏幕,里面赫然是心理咨询室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段嘉用哄骗的PUA话术让女学生痛哭不止,配合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段嘉淫邪的笑容,和女孩无声的哭泣,让我眼眶布满血丝,感受到自己喉咙里泛出阵阵血腥味。
“你猜唐琳最后会相信谁?”
段嘉按下删除键,脸上带着毒蛇般的的笑容。
“你的停职调查可是她亲自下令的,现在这唯一的证据也被我删掉了……”
他突然贴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
“你猜唐琳会信你,还是信我?”
上课铃声陡然在走廊响起。
段嘉对我讥讽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我盯着缓缓关上的大门映出的我如同一只可怜虫的身影,突然苦涩一笑。
还用问吗?唐琳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我。
4
我想,唐琳可能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当年,她是豪门里面不服父母安排联姻的叛逆千金,而我只是一个小县城里的心理老师。
那天她喝醉了酒在路上跌跌撞撞地走着,差点被大车撞到,是我把她一把拉了回来。
她酒醒后,非嚷嚷着要我负责。
当然,我也不可自拔地被她身上率真娇憨的气质所吸引。
于是,跟着她一起去了京都,然后结婚了。
在跟她结婚的五年里,她说她很喜欢我,但却从未在外人面前承认过我这个丈夫的身份。
她让我去她父亲的学校上班,但又说办公室恋情让别人知道了不好,让我为她着想,还是知足点好。
而在婚后的第五年,她的白月光段嘉从海外学成归来。
看到唐琳对段嘉那抑制不住的喜爱的目光,我才突然醒悟。
明白了她为什么从来都不愿意公开我,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我们结婚了这件事。
一切困惑都有了解释。
原来她心里爱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这个大名鼎鼎的海归天才。
我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但还是想要挽回这段感情。
情人节,本应是该跟自己最爱的人一起度过的节日。
我早早地就准备好烛光晚餐和节日礼物,只等着唐琳回家,看到我精心为她准备的这一切。
没想到,却无意中看到段嘉发的朋友圈。
“情人节,就要跟最爱的人一起过。”
配图里,他们两人脸贴着脸,有手臂在头顶互相比着爱心。
我从没在唐琳的脸上看到过这样温柔爱慕的神情。
在她面对我时,她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的样子。
我以为这只是她的性格如此,所以从来都是顺着她,纵容着她。
现在我才明白,她只是看不起我罢了。
无爱的婚姻,就像是一座冰冷的空坟。
我倔强的不想松开她的手,却换来被人陷害,被人谩骂,一无所有的结局。
我真的累了。
她是豪门千金,我是县城老师。
我们这场本不匹配的婚姻,也是时候走到尽头了。
但在离开之前,我想要澄清一切,让自己清清白白地离开。
5
我从我和唐琳居住的家里搬了出去,先租了一个房子住着。
还没等我上床休息,手机铃声响起。
是唐琳的电话。
刚一接通,她气急败坏的声音瞬间撕扯着我的耳膜。
“顾望,都现在这个点了,你还不回家,是跑哪里鬼混去了?”
我顿时皱了皱眉。
“唐女主,你难道忘记了,咱们已经离婚了,你管我在哪里?”
“离什么离!我还没在协议上签字呢!”
唐琳的声音本来带着点慌张,但很快又开始咬牙切齿道。
“我还给你买了点……东西,总之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我猜到了她会给我买什么。
因为每次我们吵架后,她都会用这招,随便给我一个所谓的道歉礼物,这件事情就可以轻轻揭过。
但她是不是忘了,这次她已经亲手把离婚协议扔刚给了我,我们之间哪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我不明白唐琳还打电话纠缠我做什么。
我现在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不是她藏在心尖尖上的人,还这样纠缠,难道是想最后再看一下我的笑话吗?
她明明看不起我,却又喜欢折磨我。
结婚五年,我在她眼里,只是一只可以任她呼来唤去的一只狗而已。
我轻笑。
“你是来找我签离婚协议的吗?其实还有一个更方便的方法,咱们明天直接去民政局办离婚就好。”
“这次确实是你做的不对,但是现在警察还没有确切的证据给你定罪,你又没进监狱,还在这里闹什么!”
“那个女孩不是我害的。”
“你还撒谎!”她恼怒的声音猛然拔高:“段嘉说你们小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不仅恶毒,还满口谎言,一开始我还不相信,现在我信了!”
“我跟段嘉这段时间为你跑前跑后,你不感激我们就算了,还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
我冷笑,懒得再跟她争辩,只是说道。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对面的唐琳沉默了许久,最终咬着牙开口。
“好啊!你既然这么想离婚,那明天我要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受害者家属还有学校道歉!”
“要是到时候你还没有到场,就别想我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丢下这些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头疼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行吧。
只要明天我到场,一切都结束了。
6
第二天,我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来到京大附中。
大礼堂里坐满了全体师生,一见到我进来,一道道厌恶的目光都投在我的身上。
在吊顶灯光下,唐琳拉过段嘉,为他整理了下腕表,她的指尖划过段嘉的掌心,暧昧的气氛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
“顾老师,你居然还有脸来?”
段嘉语气惊讶,看向我的眸子里充满了蔑视。
“我记得停职查办的老师,是不能来参加学校的周年庆典的吧,保安,把这人赶……”
“是我让他来的。”
唐琳冷哼一声:“顾望,你写好道歉信了没,我们大家都等着听你忏悔呢!”
在场所有人听了,都一脸戏谑地准备看我的好戏。
我站在礼台中央,看着台下的观众攥紧双手,咬牙说道。
“我说过,那个女生不是我害的。”
“到现在你还嘴硬是吧!”
唐琳听我这么说,气愤地跑到我跟前,直接朝着我的脸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她一脸震惊加痛心疾首。
“现在这事情都已经板上钉钉了,你还不承认是吧?”
“段嘉好心给你一个机会,能够向让你受害者家属道歉,给你一个忏悔的机会,你还在这里作妖!”
“咱们结……”
唐琳看了一圈众人,连忙调转话头,硬生生吞下‘结婚’两字,道。
“我们认识三年了,我怎么现在才看出来你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明明我们已经走到了婚姻的尽头,唐琳却还是不愿意承认跟我的关系。
我被保安按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被他们死死压住,根本无法动弹。
唐琳恼怒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你现在知道疼了,害死那个16岁小女孩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怕?”
段嘉用力踩住我的脊背,迫使我将背弯的更低。
“顾老师,你的背不弯的低点,怎么能体现你的忏悔呢?”
然后俯身抓起我的头发,强迫我抬头看向大礼堂的投影屏。
上面循环播放着我当时被拖出学校的视频,血红色的弹幕层层叠叠,全都写着‘强奸犯’‘杀人偿命’等字眼。
“不是我,那个女孩不是我害死的!”
我挣扎嘶吼,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信我。
“咚!”
大礼堂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一桶血红的油漆砸碎在天花板吊顶灯上。
刺鼻的油漆混合着玻璃渣子掉下,程嘉的白色西装瞬间沾满大片血红。
我听到唐琳的尖叫声,紧接着是陌生女人更加尖厉的哭喊。
“你就是顾望是吧!你这个强奸犯!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穿着洗的发白衬衣的中年夫妇步履踉跄地冲进礼堂,女人高高举着遗照扑向段嘉。
礼堂中记者的闪光灯狂闪,男人红肿的双眼直直瞪着段嘉,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就是他!我女儿临死前写的日记里,有欺负她的人的照片!你还我女儿命来!”
唐琳的高跟鞋从我的手上踩过,慌忙扑到段嘉身前,伸出双手保护他。
“你们认错人了,他不是顾望,这个跪在地上的人渣才是!”
“你放屁!害死我女儿的人,我怎么可能认错!”
女人突然高高扬起一个日记本,上面粘着一张照片,哽咽着说。
“这是我女儿在那个禽兽侵犯她时,用手机拍下的!就是这个叫顾望的人渣欺负了我女儿,才害的她割腕惨死!”
女人手中的那张照片上,是衣衫不整,对着镜头一脸狰狞,又充斥着兽欲的段嘉。
大礼堂里众人的议论声突然停顿,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段嘉。
段嘉的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强装镇定说道。
“保安,快把这些闹事的人给我轰出去!”
“那个女孩喜欢写日记,随身都带着一只钢笔。”
我有些沙哑声音一出,全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强忍着膝盖的剧痛摇摇晃晃地站起。
“半个月之前那场性侵案,受害女生在慌张中用钢笔扎伤了你的手。”
我垂眸看向段嘉的手:“段老师现在被划伤的手背,应该还没有愈合吧?”
多亏了段嘉自作聪明,销毁了所有证据后,又跑到我面前拿着最后的一个监控视频炫耀嘚瑟,我才能发现,原来在他侵害那个女孩时,被女生用钢笔划伤了手。
再和女孩家属提到的证据一结合,侵害女孩的人到底是谁,就很明显可以得知了。
唐琳的嘴唇突然褪去了血色。
投影巨幕不知道被谁换了画面,女孩日记的照片上,段嘉手背上的细长伤口正在渗出血珠。
女孩家属声嘶力竭的哭喊打骂还在持续着,段嘉嘴角的笑猛地一僵。
他有些慌张地抓住唐琳的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唐琳,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性侵那个女生,那张照片是假……”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唐琳死死盯着他的手,于是他也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正贴着一张创可贴,是当时他向唐琳撒娇装可怜,骗自己切菜不小心划伤了手时,唐琳亲手为他贴上的。
唐琳猛地抓住段嘉发抖的左手,撕开创可贴,那道伤口在灯光下被照的清清楚楚。
唐琳语调僵硬地开口:“段嘉,你再说一遍,性侵女学生的人到底是谁?”
段嘉顿时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被玻璃渣掩埋的离婚协议,被玻璃划破掌心,鲜血流淌在离婚协议上,正好晕开‘顾望’两个字。
好像我身上的冤屈在这一刻被冲刷了。
我平静开口:“唐校长,现在您应该签离婚协议,和给我真正的离职令了。”
8
唐琳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但是她却没有松开段嘉的手。
她的眼神很复杂,震惊中又带着悲哀和愤怒。
而我则淡定开口。
“大家都听到了吧,侵害女学生的人不是我,而是段嘉。”
我扶着主讲台的边角,强忍着膝盖被针扎的一样的剧痛,声音却十分的清晰有力。
“唐校长,你亲手招进来的优秀教师,现在终于露出他不可告人的真面目了。”
段嘉额头上冒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淌,嗫嚅着嘴唇,却无法吐出一个字。
最终他只好胡乱挣扎着解释。
“不……不是我!那些都是顾望做的假证据,是他看不惯我,所以故意栽赃我!”
唐琳冷冷一笑,手中的力量瞬间收紧,段嘉的表情瞬间痛的扭曲。
“到了现在你还想留住我的心是吗?所以还在这里强词夺理!那行,那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断定到底是谁在撒谎。”
段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唐琳你冷静一点!”
“你叫我冷静?”
唐琳猛地甩开段嘉的手,声音是刺骨的冰冷。
“报警现在是我最正确的选择,如果今天我连自己学生被谁害的真相都查不清楚,我以后还怎么有脸继续当这个校长?”
唐琳举起手机就要拨通报警电话,而段嘉突然扑了过来,想夺走她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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