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时节，最常见的景观就是落叶。落叶是树木的自然现象。尤其阔叶和落叶树木，经过春天的萌发，开花，夏天的繁茂，到了秋天光照和水分少的时段，树叶就会开始枯萎，凋谢，以保证果实成长，而到了冬季，则是保障树干和树枝的营养不被消耗。

那么有些树木在枯萎凋谢的过程中是渐进的，因为秋冬光照减少，植物的光合作用不足，会呈现奇妙的红黄色彩，而后在持续的寒冷中，树叶完全脱离枝头。尤其是一场强烈的寒潮或者风里，会成批落叶，十分壮观。

比如银杏树金黄的落叶，比如枫树，乌桕，槭树，都是鲜艳的红色的。

还有一部分树则是枯褐的，比如法国梧桐。

这些树叶，在森林里，会覆盖在地面，逐渐腐烂成为有机肥。而在乡村，则是古代常见的燃料，在城市，则产生落叶审美。比如在唐朝的长安，“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则是秋天的一道风景。

在现在城市里，有时候街道树，会保留落叶几天，以满足都市人的回归自然的心理。

当脚下踏着阳光落叶，自然形成的视觉和声响，具有疗愈城市繁忙带来的精神焦虑的作用。

“陈绿尚参差，初红已重叠。

中庭初扫地，绕树三两叶。”中唐 · 王建 《落叶 》

比如乌桕，这种树木的树叶，往往是一部分先红，或者一片树叶中，一部分先红。

而且绿是苍绿，红是艳红。且完全红透的树叶，才会凋谢。

所以在江南的早冬，往往看到这种树，是次第飘落红叶。

而在仲冬时节，才是满树如火的红色。

王建的这首落叶，写的到底是什么树，我不知道。

但是我的代入感里，就是乌桕。

树上的绿叶还在，而红色的叶子已经重重叠叠。

我在庭院中扫地的时候，扫完一圈，又落了三两片树叶。红红在干净的树下。

那么，我也不扫了，就看着这地面呈现的零落美，带着宁静慵懒的气息。

“返蚁难寻穴，归禽易见窠。

满廊僧不厌，一片俗嫌多。”唐 · 刘叉《落叶 》

这是覆盖山林的落叶。视角别有清奇。

落叶覆盖在山林，可怜的蚂蚁被层叠的树叶阻拦，难以找到回家的路。

而正是由于落叶，归来的鸟儿却很容易找到自己的窝。

这树叶覆盖在山中的寺庙回廊，僧人们不会厌恶，他们平心静气的扫除，或者竟留下一部分，保持原样，是为了一种自然理念。

但是这树叶，若是落在城市的豪门庭院，恐怕一片都是讨厌的，人们纷纷扫除。

这首诗虽然不是禅诗，却很有哲学的意味。

你觉得不好的，或者它令有用途。

你觉得碍事的，它或许为另外的人爱惜。

有人觉得落叶是凄凉衰败，而有人觉得这是自然的归宿，是一片叶子最好的归宿。

“落叶满空山，门无车马迹。

人嘲我闭门，自是门无客。”明末清初 · 俞玚 《落叶 》

我住在深山里，落叶飘满了山林，而且落叶覆盖了道路。

门前没有车马的痕迹。

人们嘲笑我是闭门谢客，情志悠远。

但是实际情况是，我这里没有人来，落叶满空门。

这首诗是正读反读，都有别样的味道。

若真是刻意隐居的人，说明他所选择的隐居点，真是世人不到，别有天然。

而如果是出于贫寒困守山林的人呢？则充满了人生的艰辛荒寒感。

“谁谓清流静，翻翻黄叶霏。

因风翔复起，学作野禽飞。”清 · 金昌翕 《落叶》

秋冬河流衰减，呈现出一种静水流深的美。

但是幽静并非死寂。自然界自然有着活力。

那河流湖泊边的树木，飘飘黄叶如雨。

一阵风来，树叶吹到水面，贴近水面，又一阵风来，那本来接触到水的叶子，被风推着走。

象极了水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向前，划出一道道水痕。

落叶是树叶从树枝到地面的最后一种状态。有的静美，有的悠扬，有的则呈现出最后的活力美。

“睡起俯寒林，满园红蛱蝶。

夜来风雨声，知是归根叶。” 清 · 金夏九《拾落叶题其上 其一》

夜晚在山林留宿，空山寂静，在和人少交接的地方，天籁变成了语言。

一早上起来，诗人看见雨后的园子里，落满了红色的树叶，象红色的蝴蝶。这是指的枫树槭树一样，红色有裂纹的树叶，象蝴蝶的翅膀，贴在地面。

他想起昨夜有风雨声。其实昨夜他就听懂了，那是风雨和树叶的交谈。

辛苦了一年，我送你们叶落归根。

我不知道这位诗人的现实处在什么状态，但是他是带着一种拟人的心态，看着这满地的落叶的。

因为叶落归根之人文含义，往往是出于一种疲惫和家园土地的向往和依恋。

他坐在这雨后满园的落叶中，大约是一种平静而带着欣喜的心情吧。

因为终于可以，叶落归根。

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