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董事长的女儿,新婚夜她坦:我怀孕了拿15亿走或留下当孩子爹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还在发懵。
新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苏晚晴坐在床沿,婚纱还没换下来,白纱铺了半张床。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远,”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件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我手里还攥着刚才服务员递来的醒酒汤,以为她是累了,走过去想坐她旁边。她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但没哭。她的眼神很定,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那不是好事吗?什么时候——”
“不是你的。”
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我胸腔里。我手里的醒酒汤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地毯上。
她站起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我看见文件抬头的几个大字,看清了里面几个数字。十五亿。股权转让书。离婚协议书。还有一张支票,上面的零我数了两遍。
“你拿十五亿走,今晚就可以签,”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或者……你留下来,当这个孩子的爹。抚养他长大,给他上户口,把他当亲生的。你选。”
我盯着那张支票,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小时前,我还在婚礼上被苏国栋拍着肩膀叫“好女婿”。苏国栋,本市地产圈数得上号的人物,我的董事长。半年前我还是他手底下一个普通工程师,后来调到总部,再后来跟他女儿恋爱、求婚、办婚礼,速度快得像坐火箭。
我以为是天上掉馅饼。
馅饼里包着秤砣。
“孩子爸是谁?”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苏晚晴别过脸,望着窗外。别墅区里安静得很,远处湖面黑沉沉的,只有路灯的光晕染着一层毛边。
“你不需要知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只需要选。”
我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脚底下抽走了地板。十五亿,我这辈子,不,我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有了这笔钱,我妈的病能治,我弟的学费不用愁,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这孩子……不是我的。
“为什么是我?”我问,“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不是更省事?”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因为你人好。”
“人好?”我差点笑出来,“人好就该当冤大头?”
“你可以不答应。”她把文件又推了推,“签了字,你明天就可以离开,钱是干净的,我爸那边我去说。他不会为难你。”
我看着她。她妆还没卸,眼影有点晕开了,嘴唇上口红也淡了,露出原本的颜色。她比我小两岁,平时在公司里走路带风,做事干净利落,谁见了都夸苏家女儿能干。此刻她站在婚房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面看着还立着,里头已经焦了。
“孩子几个月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问这个。迟疑了两秒,她说:“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三个月前我们才刚认识。
“是前任的?”
她没说话,但睫毛颤了一下。够了,我大概猜到了。
“他知道吗?”
“不知道。”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里头有哀求,有倔强,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林远,我没骗你感情。我跟你谈恋爱、结婚,从头到尾都是真心的。我只是……这个事我没法提前说。”
“为什么?”
“因为提前说了,你不会娶我。”
这话把我堵死了。
我妈在老家医院躺着,每个月药费两万多。我弟今年考上大学,学费还没凑齐。我在苏国栋手底下干了三年,从工地技术员干到总部助理工程师,工资涨了四倍,勉强撑得住。但要给我妈换更好的药,要让我弟在北京站稳脚跟,我那点工资就是杯水车薪。
苏晚晴追我的时候,我没敢答应。后来董事长亲自找我谈,说欣赏我,想把女儿托付给我,我受宠若惊,觉得这辈子总算被老天爷眷顾了一回。婚礼的钱全是苏家出的,酒席摆了一百桌,来的都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我妈从老家坐高铁来的,穿了件新做的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翻了两页。条款写得很清楚,签字即生效,十五亿一次性打进我名下账户,我放弃所有苏家相关权益,从此各不相干。
“如果我不走呢?”我放下协议看着她,“留下来,当孩子的爹,我能得到什么?”
苏晚晴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一瞬间。她说:“你什么都不会少。房子、车子、我在公司的股份分红,婚后都是共同的。我爸那边……以后也会慢慢交给你。”
“孩子呢?”
“孩子跟你姓,叫你爸。我保证。”
“那孩子的亲生父亲——”
“他不会出现。”她打断我,语气很硬,“永远不会。”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住了。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院子里还停着几辆没走的车,婚礼的彩带挂在路灯上,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
十五亿,和当一个便宜爹。
选哪个?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我妈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儿啊,妈不治了,把钱留给你结婚用”。我弟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在电话里哭得说不成句。苏晚晴第一次请我吃饭,在路边摊吃了一碗馄饨,她说“我就喜欢踏踏实实的人”。
我睁开眼。
“我留下。”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
“但有条件。”我走过去,把那份离婚协议撕了,“孩子的事,等生下来做亲子鉴定,确定跟我没关系,我们再谈后续。在此之前,你得告诉我真相。全部的。”
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还有,”我说,“这十五亿,你收回去。我林远穷是穷,但不当卖自己的生意。”
她扑过来抱住我,婚纱上的珠片硌得我胸口疼。她在我耳边哭着说对不起,说了很多遍。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我只知道,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第二天一早,苏国栋在别墅餐厅等着我们。
他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着咖啡和报纸,看起来心情不错。见到我和苏晚晴一起下来,他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我两眼。
“想好了?”
“想好了。”我拉开椅子坐下,“爸,我留下。”
他笑了,笑得很爽朗,像在谈判桌上赢了一局。“好!我苏国栋没看错人。晚晴,去让厨房给林远炖个汤,昨晚喝了不少。”
苏晚晴应了一声,低头往厨房走。她经过我身后时,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苏国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我:“林远,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聪明选择,日子不会差。但有一点你记住——”
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锋利。
“进了苏家的门,就是苏家的人。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种,你认了,就是你的。你要是哪天反悔,或者拿这个说事,我苏国栋能把捧你上天,也能踩你入地。”
我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周一回公司上班,我让老赵带你。先熟悉总部业务,年底有个新项目,你挂个副总,慢慢来。”
副总。三个月前我还是个画图纸的。
我站起来:“谢谢爸。”
苏国栋摆摆手,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他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只说了一句:“晚晴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她做错的事,我替她扛。你担待着。”
说完就上楼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大理石地面亮得晃眼。厨房里传来苏晚晴和保姆说话的声音,锅碗碰撞,烟火气十足。
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暖的早晨。
可我总觉得,这栋别墅里藏着什么。苏国栋那句“她做错的事,我替她扛”,不像是一句普通的父亲护短的话。那语气里有愧疚,有遮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晴端着汤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表情调整好了。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喝汤,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小心翼翼。
“林远,”她轻声说,“谢谢你。”
我抬头看她,笑了笑:“一家人,不说这个。”
她也笑了,但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躲闪。
我低头继续喝汤,心里却开始盘算。十五亿的封口费,董事长亲自下场布局,一个“永远不出现”的亲生父亲,苏晚晴演技精湛的哀求,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她做错的事”。
这孩子背后的事,恐怕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没关系。我林远从农村出来,能从几百个技术员里被苏国栋挑中,靠的从来不只是老实。
我要弄清楚真相。
然后,再做一次选择。
周一到了公司总部,我才知道苏国栋说的“熟悉业务”是什么意思。
老赵,赵明远,苏国栋的特别助理,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站在电梯口等我,见了面也不寒暄,直接递给我一摞文件夹。
“林副总,这是你分管的三块业务资料。生产、采购、法务。董事长说给你一周时间看完,下周开始跟着开会。”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至少五斤重。老赵领着我往办公室走,走廊两边的员工纷纷侧目,有人点头哈腰叫“林副总”,有人躲闪着目光快步走开。我原来的工位在走廊尽头的大开间里,现在我路过那里,几个前同事低头装作没看见。
这就是职场。
我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角落,落地窗,大班台,真皮座椅。老赵把门关上,站在窗前看了我一会儿,说:“林副总,有句话董事长让我转告你。”
“您说。”
“在这栋楼里,你首先是苏家的女婿,其次才是副总。这个顺序不能乱。”
我点头。
老赵又说:“采购部的王总,是跟了董事长二十年的老人。你分管采购,但别急着插手。先看,先听,先学。”
他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苏氏集团的大楼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建筑之一,站在这里能看到半个城市的轮廓。远处的湖面在阳光下闪着碎光,湖对岸那片别墅区就是苏家的。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中午一起吃饭?食堂三楼有小灶。
我回了个“好”。
但中午我没去食堂。我翻了翻那堆资料,在采购部的供应商名录里发现了一个名字:陈柏年。
这个名字,在婚礼来宾名单上出现过。苏晚晴的“表哥”。
但我查了苏家的族谱关系,苏国栋只有一个妹妹,苏晚晴的姑姑,早年移民国外,从来没听说有儿子在国内。
陈柏年,三十五岁,本市人,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做建材,是苏氏集团钢材的主要供应商之一。另一家做医疗器械,跟苏氏没有直接业务往来。第三家是做投资的,参股了苏氏旗下两个子公司。
资料上贴着他的照片,我盯着看了很久。他长得跟我一点都不像,但眉眼之间有一种我说不出的熟悉感。那不是相貌上的相似,而是某种神态。
苏晚晴说孩子两个多月,而陈柏年半年前开始频繁出入苏家。婚礼上他坐在主桌,苏国栋亲自给他敬酒,那姿态不像是长辈对晚辈,更像是平辈之间的客套。
我合上文件夹,在手机里搜了一下“陈柏年”。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三年前的,说陈柏年投资失败,公司差点破产,后来得到“神秘资本”注资才缓过来。那篇报道没有写明注资方是谁,但发布时间,跟苏氏集团旗下一个子公司增资扩股的时间完全吻合。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有人在敲办公室门。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采购部的总监王总,王长贵。五十来岁,矮胖身材,脸上永远挂着笑,但那笑到不了眼底。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我桌前放下。
“林副总,这是下季度的供应商续签名单,董事长说让你先过目。”
我翻开看了一眼,第一页就是陈柏年的公司。
“王总,”我抬起头看着他,“陈柏年这个人,你熟吗?”
王长贵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熟,怎么不熟。陈总是咱们的老供应商了,合作快十年了。质量好,价格公道,从来没出过岔子。”
“他跟苏家是亲戚?”
“这个……”王长贵搓了搓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管业务上的事。林副总要是想了解,可以问问董事长。”
他退出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关门的手在抖。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我把那份供应商名单翻到最后一页,在陈柏年的名字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你表哥陈柏年,是做什么的?
等了五分钟,她回了三个字:远房亲戚。
又过了半分钟,她撤回了那条消息,重新发了一条:不太熟,怎么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条前后不一的消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苏晚晴在撒谎。
而且撒得很笨。
下午开完会,我提前回了别墅。苏晚晴不在,保姆说她去产检了。我一个人上了楼,走进苏晚晴的书房。
她的书房平时锁着,但今天大概走得急,钥匙插在锁孔上没拔。我犹豫了三秒钟,拧开了门。
书房不大,一面墙的书架,一张小书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我打开台灯,扫了一眼书桌。上面很干净,只有几本孕期指南和一台关着的笔记本电脑。我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文具和便签,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票据和银行卡对账单。
第三个抽屉是锁着的。
我蹲下来看了看,是普通的书桌锁,用一把小钥匙就能开。钥匙大概率在她随身带的包里。我站起来,目光落在书架上。
书架最上层放着一个相框,背对着外面。我把相框拿下来翻过来,是一张合影。苏晚晴跟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海边。那个男人不是陈柏年,是一个我没见过的面孔,三十来岁,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照片上苏晚晴笑得很开心,头靠在那个男人的肩上。照片右下角有日期: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到现在,不到一年。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我把相框放回原位,刚转过身,书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什么?”
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产检的袋子,脸色发白。
我看着她,没有慌张,也没有躲闪。
“我在找真相。”我说。
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靠着书桌站定。沉默了很久,她说:“那张照片上的人,叫沈越。我的大学同学。”
“孩子的父亲?”
她点头。
“他人呢?”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死了。去年十二月,车祸。”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有鸟叫,显得格外刺耳。
“陈柏年又是谁?”我问。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为什么问他?”
“因为他在你们家供应商名单里挂了十年,因为婚礼上你爸给他敬酒的样子不像对晚辈,因为——”
“因为他是我爸的私生子。”
苏晚晴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顺着桌沿滑坐到地上。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苏国栋的私生子。陈柏年是苏国栋的儿子,苏晚晴同父异母的哥哥。那陈柏年跟沈越的死有关系吗?苏国栋为什么要把公司业务交给一个私生子?苏晚晴肚子里的孩子,又跟这些事有什么牵连?
“林远,”苏晚晴抬起头,满脸是泪,“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全告诉你。但沈越的死,不是意外。我嫁给你,我爸给你十五亿让你走,都跟这件事有关。”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告诉我,”我的声音很平静,“沈越是怎么死的?”
她咬着嘴唇,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越死的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他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能让苏国栋和陈柏年都进监狱。”
我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到椅子上。倒了杯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手还在抖。
“什么秘密?”
“他没来得及说。电话就断了。第二天警察找到我,说他在绕城高速上出了车祸,车冲下了护栏。血液检测酒精含量超标,判定是醉驾。”
“你信吗?”
苏晚晴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沈越不喝酒,他酒精过敏。一杯啤酒就能让他进医院。”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别墅区里安安静静的,远处有保安在巡逻。但我知道,这安静底下有东西在涌动。
“你爸知道沈越的事吗?”
“知道。沈越出事第二天他就知道了。他让我别声张,说他会处理。”
“处理的结果就是让你嫁给我,给沈越的孩子找个爹?”
苏晚晴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女人,我认识了半年,跟她谈了三个月恋爱,结了婚,现在才知道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一个死人,一个可能被人害死的死人。
“最后一个问题,”我转过身面对她,“陈柏年在沈越的死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她说:“沈越出事前一周,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陈柏年利用苏氏的采购渠道,走私医疗器械。那些器械没有经过质检,流到了好几个城市的医院。沈越在查这件事,查到了证据。”
“什么证据?”
“一个U盘。沈越说他把U盘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他出事,让我去找。”
“你找了吗?”
她摇头:“我没敢。沈越出事之后,我爸把我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等我出来的时候,沈越的公寓已经被清空了。所有东西都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事情比我猜的要大得多。走私医疗器械,质检造假,这是要出人命的。
“U盘里有什么?”
“沈越说,有陈柏年和医院采购方的转账记录,有走私器械的批次编号,还有一段录音。那段录音,是陈柏年和我爸的对话。他们在电话里讨论怎么摆平一个举报的医生。”
我脑子里的弦绷紧了。
“那个举报的医生呢?”
苏晚晴低下头:“不知道。沈越没说。”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
“晚晴,你听我说。这件事,你一个人扛不了。你爸让你嫁给我,给我十五亿让我走,说到底就是不想让你卷进来。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我。
“我娶了你,就是你的人。沈越的事,我帮你查。”
她怔怔地看了我很久,然后扑进我怀里,终于放声哭出来。我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她洗发水的味道混着泪水的咸涩钻进鼻腔。
我知道自己揽了个大麻烦。陈柏年是苏国栋的儿子,苏国栋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这座城市里能跟他们抗衡的人屈指可数。我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要查他们的底,跟蚍蜉撼树差不多。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沈越死了,孩子不能没有爹。苏晚晴被人摆布了这么久,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我轻轻拍着苏晚晴的背,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开始,我得换个活法了。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苏晚晴哭累了在书房沙发上睡着了,我把她抱回卧室,自己坐在客厅里,把婚礼那天来的宾客名单翻出来看了一遍。陈柏年的名字后面写着“表哥”,苏国栋的亲笔字。一个私生子被写成外甥,既给了名分又遮了家丑,苏国栋手段确实高明。
凌晨三点,我给我弟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个人,沈越,本市人,去年十二月车祸去世。重点查他生前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死前一个月去过哪些地方。
我弟叫林远航,在省城读计算机,平时接点数据恢复和网络安全的零活,脑子比我活络。他秒回了一个字:谁?
我回:别问,回头跟你说。别告诉妈。
他发了个OK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老赵在电梯口堵我,说董事长要见我。我跟着他上了顶楼。
苏国栋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简单,一面墙的书,一张老式办公桌,桌上摆着他跟苏晚晴的合影,应该是好几年前拍的,苏晚晴那时候还留着短发。
“坐。”苏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手里在泡茶。他泡茶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林远,你来公司三天了,感觉怎么样?”
“还在熟悉。”
“嗯。”他把茶推到我面前,“王长贵昨天跟我说了,你问了陈柏年的事。”
我心里一凛,但面上没动。“看了供应商名单,随口问了一句。”
苏国栋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随和,跟普通的长辈没什么区别。“陈柏年是我外甥,从小在老家长大,后来出来做生意,我拉了他一把。关系嘛,不算亲,但也不远。你以后跟他打交道的机会不少。”
“明白。”
“不过——”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事,晚晴跟你说了就说了,你别往外传。家丑不外扬。”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分量很重。他在警告我,不管苏晚晴跟我说了什么,到此为止。
我点头:“爸放心,我懂。”
“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下个月城南那个项目招标,你代表公司去。标书让老赵给你准备,你只管出面。这是个露脸的机会,好好把握。”
我站起来道谢,退出去的时候,他又叫住我。
“林远。”
“爸?”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没了。“晚晴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谁的种,生下来姓苏。这件事,你清楚。”
我说:“清楚。”
走出办公室,我后背全是汗。
苏国栋是个老狐狸。他把陈柏年的事轻描淡写带过,又把城南项目塞给我,明摆着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让我露面,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家的女婿进了核心层,同时也在告诉我:你的位置是我给的,我能给你,也能拿回去。
但他在明面上,我在暗处。
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沈越生前的公寓。那栋楼在城东,老小区,没有门禁,楼梯间贴满了小广告。沈越住五楼,门锁着,门缝里塞了不少广告传单,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找开锁的。隔壁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太太,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找沈越。他以前住这儿。”
老太太打量了我两眼:“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好久没联系了,来看看他。”
老太太叹了口气:“别找了。那孩子出车祸没了,快半年了。房子被他家里人退了,东西都搬走了。”
“他家里人?您见过吗?”
“见过几次。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挺斯文的,来过好几趟。后来他爸妈来收拾东西,我去帮了把手。老两口哭得不行,说儿子死得不明不白。”
我心里一紧:“阿姨,沈越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比如陌生人来找他,或者他提过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有。那段时间他好像很忙,经常半夜才回来。有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看见他在楼下车里坐着,没开灯,过了好一会儿才上去。还有一回,有个男人来找他,两个人在楼道里吵了一架。那个男的长得挺高,穿得也讲究,开一辆黑色奔驰。”
“您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
老太太摇头:“天太黑,没看清脸。就记得他右手戴了个金戒指,很粗的那种。”
金戒指。粗金戒指。
我脑子里闪过陈柏年的照片。婚礼那天他坐在主桌,右手端着酒杯跟苏国栋碰杯。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粗的金戒指。
我谢过老太太,下楼的时候手有点抖。陈柏年去找过沈越,还吵了一架。沈越出事的时间,就在那之后没几天。
回到车上,林远航的消息来了。
“哥,沈越的事查到了。他生前在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工作,任医疗器械监管处的副处长。去年十一月他提交了一份内部举报材料,举报苏氏集团旗下子公司涉嫌走私未经注册的医疗器械。材料被他的上级压下来了。他的上级,叫周德明。”
周德明。这个名字我在供应商名录里见过,是苏氏集团子公司的监事。
“还有,”林远航又发来一条,“沈越的尸检报告我看了一眼,有问题。血液酒精含量是每百毫升一百八十毫克,但他胃里没有酒精残留。也就是说,酒精是死后注入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另外,沈越的遗物里应该有一个U盘。他出事前一天,把那个U盘寄到了自己家里,收件人写的是他父母。但据他父母说,他们没收到。快递记录显示,那个快递被退回了。退回地址是: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U盘被退回了苏氏集团。
也就是说,那个U盘现在在苏国栋或者陈柏年的手里。
或者,在苏晚晴的手里。
我发动车子,往别墅开。一路上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苏晚晴说沈越告诉她U盘藏在安全的地方,但她没找到。如果U盘被退回苏氏,落在苏国栋手里,那苏国栋就知道沈越查到了什么。他选择压下这件事,让女儿嫁给一个外人,给十五亿封口费。
但他为什么不让苏晚晴把孩子打掉?一个没有父亲的私生子,对苏家的名声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除非——那个孩子,对苏国栋还有别的用处。
或者,苏国栋在保护苏晚晴。
又或者,陈柏年想要那个孩子。
我越想越乱,索性把车停在路边,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
“晚晴,沈越的U盘,你确定没找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找到。怎么了?”
“沈越出事前一天把U盘寄回家,但快递被退回了苏氏总部。你查过公司的快递记录吗?”
又是沉默。然后她说:“林远,你别查了。太危险。”
“你现在才说危险,晚不晚?”我压着声音,“你嫁给我之前怎么不觉得危险?你给我十五亿让我走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危险?晚晴,沈越是被谋杀的,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你如果知道什么,现在告诉我。”
她哭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真的不知道U盘在哪。沈越只说藏在安全的地方,我猜是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我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
“快递退回苏氏,谁签收的?”
“我查过。签收人是陈柏年。”
陈柏年。
我挂了电话,调转车头往公司开。苏氏集团总部大楼二十二层,陈柏年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我在电梯里对着反光的金属门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电梯的时候,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笑容。
陈柏年正在打电话。他看见我站在门口,挑了挑眉,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聊”就挂了。
“林副总,稀客。”他靠在椅背上,右手转着一支钢笔。无名指上,那枚粗金戒指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找我有事?”
“陈总,”我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我分管采购,想跟主要供应商见个面。您是最大的钢材供应商,我应该来拜访。”
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林副总客气。你刚上任就这么勤快,苏叔没看错人。”
他叫苏国栋“苏叔”,不是“爸”也不是“舅舅”。
“应该的。”我说,“对了陈总,有件事想请教。沈越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柏年的笑僵了零点几秒。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看。
“沈越?不认识。谁啊?”
“一个食药监局的副处长。去年查过咱们子公司一批货。”
“哦——”他拖了个长音,“想起来了。有点印象。怎么,他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我站起来,笑了笑,“就是听说他去年出车祸没了,随口问问。既然陈总不熟,那就不打扰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柏年在后面说了一句:“林副总,有空多陪陪晚晴。怀孕的女人,最需要人照顾。”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多谢陈总关心。我会的。”
走出他的办公室,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陈柏年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威胁我。他在告诉我:你老婆怀孕的事我知道,你老老实实的,别乱动。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锁上门,坐在椅子里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我打开手机,给林远航发了消息。
“帮我查陈柏年名下的医疗器械公司,看看有没有给医院供货的记录。重点查周德明这个人。”
林远航回得很快:“周德明,苏氏子公司监事,同时是市人民医院设备科的退休返聘顾问。哥,这条线不简单。”
市人民医院。沈越举报的医疗器械,流向了公立医院。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就是系统性腐败。陈柏年赚黑心钱,周德明当保护伞,苏国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越发现了,想举报,然后死了。
而苏晚晴,怀了沈越的孩子,被自己的父亲安排嫁给了我。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苏国栋让我当这个便宜爹,给十五亿让我走,这两件事是矛盾的。如果他真心想让我走,为什么还要把城南项目交给我?为什么还让我进管理层?
除非,他给十五亿是试探。试探我会不会为了钱抛弃苏晚晴。如果我拿了钱走人,说明我不值得信任,他再用别的办法安顿苏晚晴。如果我留下来,说明我值得托付,他就会慢慢把我拉进核心。
他在选人。选一个能帮他收拾烂摊子的人。
而陈柏年,是他亲儿子。他为什么不用陈柏年?
因为陈柏年就是烂摊子本身。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苏国栋的处境也很为难,私生子陈柏年在他眼皮底下搞走私,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但陈柏年是他儿子,他不能举报自己儿子。沈越死了,举报材料被陈柏年截了,事情暂时压住了。但苏晚晴怀了沈越的孩子,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沈越留下的活证据。
只要这个孩子在,陈柏年就睡不安稳。
所以陈柏年要盯着苏晚晴。
所以苏国栋要给女儿找个靠得住的人。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这是一盘棋。苏国栋在下棋,陈柏年在掀棋盘,苏晚晴是棋子,我是刚被推上棋盘的新手。
但新手有新手的好处。
新手不按规矩来。
晚上回到家,苏晚晴在卧室躺着,保姆端了饭上去她没吃几口。我上楼看她,她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眼睛肿着。
“林远,”她看见我就坐起来,“我今天又想了想沈越说的话。他跟我提过一个地方,他说那里只有他知道。”
“什么地方?”
“他老家。他爷爷奶奶留下了一栋老房子,在城郊农村。他小时候在那长大,后来他爸妈搬进城里,老房子一直空着。”
我看着她:“你去找过吗?”
她摇头:“我不敢去。陈柏年的人盯我盯得很紧。我每次出门,都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
“明天周六,”我说,“我陪你去。”
她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林远,如果U盘真的在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交给该交的人。”
“谁是该交的人?”
我想了想,说:“市纪委。或者省里。看U盘里的东西有多大。”
苏晚晴咬着嘴唇:“陈柏年手上有我爸的把柄。如果我爸倒了,陈柏年也完了,但他可能会拉我爸垫背。”
“你爸如果真的参与了,那他该承担。”
苏晚晴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我坐到床边,把她揽过来。
“晚晴,我答应你留下,就没打算半路跑。但你也得明白一件事。沈越的孩子不能有一个杀人犯当亲爹,也不能有一个包庇犯当外公。你爸做了错事,他得认。你也是。”
她靠在我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很远。她半夜翻来覆去,我闭着眼假装睡着。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明天的事。
周六一早,我跟苏晚晴换了辆不起眼的车出了门。我先往城东开,上了绕城高速,然后从另一个出口下来,往城郊方向走。后视镜里没看到可疑的车。
沈越的老家在城郊一个叫柳溪村的地方,离市区四十多公里。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很多房子都空了,年轻人都进城了。沈越爷爷的老房子在村子最里头,挨着一片竹林,院墙塌了半边,院里杂草长到了膝盖深。
苏晚晴站在门口,眼眶又红了。她来过这里,跟沈越一起。那是去年秋天的事,那时候沈越还活着,一切还有希望。
我推开生锈的铁门,院子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堂屋门没锁,木门一推就吱呀开了。里面很暗,家具都还在,蒙着厚厚一层灰。
“沈越说过他把东西藏哪吗?”我问。
苏晚晴摇头:“他只说老房子。具体哪里没说。”
我看了看四周,堂屋就一间,旁边是厨房和杂物间。东西不多,几张旧桌椅,一个碗柜,墙上挂着褪色的年画。我蹲下来敲了敲地面,实心的。又看了看房梁,上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蜘蛛网。
“再找找。”
我从堂屋查到厨房,从厨房查到杂物间。杂物间堆了不少旧农具和破箱子,我把箱子一个个搬出来翻,翻到第三个箱子的时候,箱底有一层隔板。我撬开隔板,下面是一块油布包着的东西。
拆开油布,是一个金属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U盘,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沈越的字,很工整:
“晚晴,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不在了。别哭,替我好好活着。U盘里的东西,交给省纪委张建国。他是我大学老师的同学,信得过。还有,别怪你爸。他也有苦衷。沈越。”
苏晚晴蹲在地上,捧着那张纸条,哭得浑身发抖。我拿起U盘,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吧,”我把她拉起来,“趁天黑前回去。”
我们刚走出院子,竹林里传来一个声音。
“林副总,苏小姐。”
我猛地抬头。竹林里走出来三个人,为首的那个,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粗金戒指。
陈柏年。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男人,面无表情,穿着深色夹克。
“真巧啊,”陈柏年笑着走过来,看了看我身后的老房子,“你们也来郊游?”
我把苏晚晴拉到身后,脑子飞速地转。他们跟了一路,我们居然没发现。陈柏年盯着我胸口的口袋位置,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林远,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我装傻。
陈柏年叹了口气:“别装了。你们大老远跑这来,不就是为了找沈越藏的那个U盘吗?我找了半年了,一直没找到。没想到这穷地方还真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林远,你是个聪明人。把U盘给我,我给你加钱。二十亿,够你全家花几辈子。”
我看着他,心里反而静下来了。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脑子会变得格外清楚。我扫了一眼周围,院墙塌了一半,从那里能跑到后面的竹林里。竹林很密,只要钻进去,他们三个人不好追。但苏晚晴怀着孕,跑不快。
“陈总,”我开口,声音很稳,“你找U盘找了半年,说明里面的东西你还没销毁。你怕它落到别人手里。”
陈柏年脸上的笑没了:“别废话,东西拿出来。”
“东西不在我身上,”我说,“来的路上我寄了快递。明天早上到省纪委。”
陈柏年的脸色变了,往前冲了一步:“你他妈——”
“你可以搜。”我把外套拉开,口袋里只有手机和钱包,“但你要是搜不到,明天早上你的事就天下皆知了。”
陈柏年死死盯着我,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身后的两个壮汉等着他示意。竹林里的风吹过来,苏晚晴的手在我后背上攥得紧紧的。
突然,村口方向传来警笛声。
陈柏年猛地转头。两辆警车从村道上开过来,停在院墙外面。车门打开,下来四个警察,为首的那个我认识。
李建军,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高中跟我一个学校,比我高两届。我昨晚给他打了电话,把沈越的事挑能说的说了,让他今天带人在柳溪村附近待命。
“陈柏年,”李建军走过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一起走私案,跟我们走一趟。”
陈柏年的脸涨成猪肝色,转头看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林远,”他咬着牙说,“你够狠。”
我看着他被带上警车,直到警车开走,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刚才如果李建军晚来十分钟,事情就完全是另一个结局了。
苏晚晴在我身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我赶紧扶住她。
“没事了,”我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苏晚晴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她太累了,这半年压在她身上的东西终于卸下来。我开着车,手按了按胸口口袋里的U盘。
沈越,你的事,我替你办。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坐高铁去了省城。省纪委的接待室在省委大院旁边一栋不起眼的楼里。我把U盘和一封手写的说明信交给工作人员,留了联系方式,然后坐当天下午的高铁回来。
一周后,省纪委和省公安厅成立联合专案组,对苏氏集团子公司涉嫌走私医疗器械案立案调查。苏国栋被带走配合调查,陈柏年正式批捕。周德明在办公室被带走,据说当时他正在跟医院的人打电话。
苏晚晴在家里看到新闻的时候,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哭,只是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他会判多少年?”她问。
“看案情。如果只是失察,可能不会太重。如果查出来他参与了——”
“他参与了。”苏晚晴打断我,“我知道他参与了。沈越跟我说过,陈柏年每次出货,我爸都知道。我爸收了陈柏年的钱,用那些钱买了城南的地。”
我没说话。有些事情,知道和说出来是两回事。
“但他在我心里,”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还是我爸。”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动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我感觉到那个小生命在踢腿。
“林远,”她轻声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留下来。你本来可以拿十五亿走的。”
我低头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想了想,笑了。
“你那天晚上给我的选择题,选项A是十五亿,选项B是当这个孩子的爹。我现在觉得,B的收益比A高。”
她扑哧一声笑了,笑完又哭,哭完又笑。我把她揽进怀里,感觉她的肩膀在抖。
三个月后,沈越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苏晚晴给她起名叫沈念。
苏国栋的案子还在审理中,因为主动交代问题、配合调查、退缴违法所得,检方建议从轻处理。陈柏年涉嫌故意杀人、走私、行贿等多项罪名,一审被判无期。周德明被判十二年。
苏氏集团由职业经理人团队接管,我没有当副总,辞了职,用苏晚晴分到的钱在城南开了一家小小的工程咨询公司。生意不好不坏,够养家。
沈念满月那天,李建军来家里吃饭,喝了点酒。他说沈越的案子已经并案处理,陈柏年交代了指使人在沈越车上动手脚的经过。沈越的墓前,苏晚晴带着沈念去了一趟,放了一束白菊。
“林远,”李建军走的时候拍着我的肩膀,“你那天要是没打那个电话,现在躺在地里的可能就是你了。陈柏年那帮人,手上不止一条人命。”
我笑笑没说话。
晚上把沈念哄睡了,我和苏晚晴坐在阳台上喝茶。春天的风很软,远处湖面映着月光,粼粼的。
“林远,”苏晚晴看着湖面说,“等念念会叫人了,让她叫你爸爸。”
“本来就是。”
“我是说——”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让她叫你亲爸爸。你比亲爸还亲。”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靠过来,把头搁在我肩上。我们认识快一年了,结婚快半年了,从新婚夜那张十五亿的支票开始,一路走到今天。
“晚晴。”
“嗯?”
“你当初那十五亿,是真打算给我的?”
她笑了一声:“你猜。”
“我猜是假的。你爸考验我的。”
“我爸说,能过这一关的人,才配当他女婿。”
我低头看她:“那你呢?你当初是真想让我走还是真想让我留?”
她抬起脸,月光照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猜。”
我没再问。有些答案,不用说出来。
阳台外面的花盆里,苏晚晴种了一棵小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才半人高,叶子绿得发亮。春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说悄悄话。
沈念在屋里哭了一声,又安静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苏晚晴泡的普洱。茶水微苦,但回甘很长。
日子还长,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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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一瞬间,我还在发懵。
新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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