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02年,洛阳宫灯影摇晃。张昌宗跪在武则天榻前,捻着佛珠轻声道:“李迥秀大人...倒是常来探望母亲。”女皇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开,御案上的朱砂笔滚落在地。
神功元年秋,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的府邸车马塞道。这两个二十出头的俊美少年,三年前还只是太平公主府里梳头的小童,如今却穿着紫袍坐在武三思敬酒的宴席上。张易之指尖敲着琉璃盏,突然对满座王侯笑道:“诸公可知?昨日陛下赐我的金丝楠木榻,比太子寝宫的还宽三寸。”
他们的母亲阿臧穿着逾制的翟衣,在庭院里看西域舞姬旋转。锦缎袖口拂过鎏金香炉时,她忽然指着席间一位青衫男子:“那个弹琴的,可是李相?”管家慌忙低语:“夫人,那是宰相李迥秀...”
三日后,张昌宗在长生殿为女皇梳头。象牙梳篦滑过银发时,他忽然叹息:“母亲昨夜又哭到三更,说偌大府邸连个说话人都没有。”武则天望着铜镜里少年含愁的眉眼,漫不经心道:“让李迥秀去陪她解闷。”
圣旨传到李府时,李迥秀的发妻正在给他系玉带。宦官尖利的嗓音刺穿厅堂:“敕令李相即日迁居张府,侍奉荣国夫人!”玉带“啪”地砸在地上,李夫人抓着丈夫衣袖的手抖得厉害。李迥秀盯着圣旨上朱红的玺印,喉头滚动着咽下血沫。
当夜张府张灯结彩。阿臧抚摸着李迥秀被迫穿上的大红婚服,笑得金簪乱颤。新郎官却盯着合卺酒杯里晃动的影子——那里头映着窗棂上张易之兄弟嘲弄的脸。酒液入喉时,李迥秀袖中的拳头攥得指甲陷进肉里。
此后李迥秀终日醉酒。有次宴席上,阿臧当众将葡萄喂到他嘴边,这位以清正闻名的宰相突然掀翻案几,嘶吼声惊飞檐下栖鸟:“我李迥秀七尺男儿...”话未说完就被张易之的侍卫按倒在地。次日朝会,御史弹劾李迥秀“秽乱宫闱”的奏章已摆在御案。
长安四年冬,武则天病重的消息被九重纱帐死死捂住。张昌宗穿着缀满珍珠的道袍在长生殿焚香,烟雾中他抚摸着女皇赐的玉如意:“陛下是真佛转世,定能...”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铠甲撞击声。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五更梆子冻在寒风里。张易之正在镜前试戴新制的金冠,忽听宫门轰然倒塌。羽林军的火把照亮他惊惶的脸时,这个曾让亲王折腰的美少年,竟吓得尿湿了锦裤。刀锋掠过脖颈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珍爱的金冠滚进血泊。
同一时刻,张昌宗抱着武则天赏赐的鎏金佛龛逃往飞仙殿。乱箭追来时,檀香木佛龛替他挡了三箭。他摔进雪地挣扎爬行,染血的手指在白玉阶上抓出十道红痕。最后一支羽箭穿透咽喉时,佛龛里滚出当年太平公主送他的羊脂玉梳——正是这把梳子,把他梳进了女皇的罗帐。
晨光照亮宫阶鲜血时,李迥秀的马车正驶出长安城门。贬官岭南的诏书揣在他怀里,烫得心口发疼。车过灞桥,他忽然掀帘回望,城楼上新换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妻子轻声问看什么,他摇头放下车帘,一滴泪砸在手背:“看...尘埃落定。”
参考资料:《旧唐书·李迥秀传》《资治通鉴·唐纪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