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3月,红军西路军中医院院长丁世方在战斗中腿部中弹,与部队失散。甘肃张掖魏家寨的大户魏铎臣见他腿上有枪伤,又操着安徽口音,心里就有了数。这人没犹豫,把丁世方领进了家门。
那年3月,红军西路军中医院院长丁世方腿部中弹,和部队失散。他一路躲避搜查,到了甘肃张掖魏家寨。魏铎臣看见他腿上的枪伤,又听出他带着安徽口音,很快明白了他的身份。
眼下救人,可能把自己也拖进危险里。魏家寨离大路不远,马家军正在搜查红军,一个腿上带伤的外乡人,很难不引人注意。魏铎臣却没追问来历,只把人领进家中,安顿在后院偏屋。
丁世方伤口已经化脓,裤管粘在肉上。魏铎臣拿来旧棉裤和毡靴,又蹲下来,用剪刀一点点剪开裤管。他只说了两个字,忍着。
没有讲大道理,也没说什么安慰话。可当时最要紧的,就是把伤口处理好,让这个人先活下来。
第二天,魏铎臣套上驴车,说要进张掖城里拉药。他把丁世方裹进破被子,藏在车厢底下,再用干草盖住。路过村口哨卡时,两个马家军士兵拿刺刀朝草堆里捅了几下。
丁世方就在车底,刺刀离他肩膀只差一点。魏铎臣站在一旁,照常回答说车上拉的是干草,要送进城。等驴车出了哨卡,他后背的棉袄已经湿透了。
进城后,魏铎臣带丁世方去找远房表兄何大夫。何大夫检查伤口后发现,子弹伤到了骨头,得把碎骨取出来,否则这条腿恐怕保不住。
那时没有麻药。何大夫用火烧过小钳子,就开始清理伤口。魏铎臣按住丁世方,丁世方咬着粗布手巾,疼得昏过去两次。手术过后,何大夫把伤口包扎好,只能说,腿能不能恢复,要看接下来半个月。
西路军在河西走廊的战事持续艰难,部队减员、人员失散,伤员一旦落单,处境就格外危险。丁世方此时遇到的,既是一次偶然相逢,也是战事把普通人推到面前的一道选择题。
驴车返程时,丁世方问魏铎臣,知不知道自己是谁。魏铎臣说,知道他是红军。丁世方又问,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肯救他?
魏铎臣回答得很直接。他认为丁世方是被枪打伤的,不是土匪砍伤的,红军打的是马家军,而马家军占着他们的土地、收他们的粮食。话不多,却说明了他为什么愿意冒险。
魏铎臣救人,并不等于全村人都知道这件事。接下来的半个月,他白天照常应付村公所的人,天不亮就起来给丁世方换药。保长带人查户口时,他把丁世方转到菜窖里,盖上木板,再堆上洋芋。
保长在院里转了一圈,看到偏屋上了锁,问里面放着什么。魏铎臣说是粮食。等人走远,他才把丁世方从菜窖里接出来。丁世方在洋芋堆里藏了两个时辰,腿麻得没了知觉。
救人不只是把门打开,也要想办法把人藏住。魏铎臣没有把这件事说给更多人听,正是因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走漏消息的风险。
这种普通人和红军之间的相助,并非只发生在河西。1935年红军经过四川凉山彝区时,刘伯承与彝族首领小叶丹结盟,红军得以通过彝区。两段经历背景不同,一个发生在行军途中,一个发生在战事后的藏匿与救治,却都说明,当地人的判断和选择,可能直接影响一支队伍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半个月后,丁世方能拄着棍子挪几步,决定离开魏家寨,去找自己的部队。魏铎臣没有挽留,给他准备了几个馍、一包草药,又找出他那身剪破的军装。想了想,他还拿了一件自己的旧褂子,一起包好。
临走前,魏铎臣告诉他,可以顺着祁连山往西走,路上有个煤窑,自己的表哥在那里管账。丁世方若能找到人,就说是魏家寨的亲戚,想往西找活路,对方会给他指路。
这不是一条保证安全的路,只是一个继续往前走的办法。魏铎臣没有陪丁世方走很远,只送到院门口。丁世方一瘸一拐走出十几步,回头想说话,魏铎臣朝他摆摆手,转身回了院子。
他随后锁好偏屋,盖严菜窖木板,进屋端了一碗面,坐在门槛上慢慢吃。后来,村里人只知道魏家那阵子住过一个远房亲戚,至于那人是谁、去了哪里,魏铎臣没有再提。
丁世方找到煤窑时,打开布包拿馍,那件旧褂子还在最上面。他看了看,把褂子重新叠好,放回布包。
它带不走战场上的伤,也不能替人挡住下一次危险,却记下了两个月里一桩桩具体的事。剪开粘在伤口上的裤管,冒险赶驴车进城,藏人、换药,再给一个陌生伤员指路。那件褂子为什么一直跟着丁世方?大概因为它提醒他,困顿时有人伸过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