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74年,刘贺被废后,大将军霍光拥立刘病已为帝,霍光死后,这位汉宣帝却下令将密谋造反的霍家灭族。皇后霍成君哀求陛下——就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饶母亲和霍家子孙一条命吧...汉宣帝却毅然拂袖而去。
掖庭令张贺来探望时,刘病已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陛下想见你。”张贺说。
少年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他不懂“陛下”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要跟着这个穿官服的人走很远的路。
未央宫很高,台阶很长。霍光站在殿前阴影里,像一尊青铜鼎。
“叫刘病已?”霍光问。
少年点头。
“从今天起,你叫刘询。”霍光转过身,“你是孝武皇帝曾孙,戾太子之孙。”
登基那天,刘询坐在御座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冕旒的玉串。霍光领着百官跪拜,山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有片灰尘飘进刘询眼里,他眨了眨眼,没抬手去揉。
许平君在尚冠里旧宅缝补天子礼服时,针尖扎破了手指。
“这种活儿让织室做就是了。”刘询说。
“别人缝的,怕不合身。”她吮着指尖,忽然笑了,“你穿这身,我倒不敢认了。”
窗外槐树枝桠间,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刘询继续喝茶,什么也没说。
霍光夫人显来找许皇后那天,带了碗莲子羹。
“太医说安神最好。”显亲自捧着碗。
许平君接过,匙子在碗沿碰出清脆的响。她忽然抬头问:“霍将军近日睡得好么?”
显的手抖了一下。
椒房殿的药渣被倒进御沟前,有个小黄门偷偷藏起一撮,用帕子包了塞在墙砖缝里。这事没人知道,就像没人知道为什么御沟那年的荷花全枯死了。
霍成君入主椒房殿时,带了三十六箱嫁妆。箱笼打开,里面装的不是珠宝,全是竹简。
“父亲说,陛下爱读书。”霍成君站在堆积如山的简牍中间,像站在另一座宫殿里。
刘询随手抽出一卷,是《盐铁论》。他笑了笑:“大将军费心了。”
霍光出殡那日,长安城白幡绵延三十里。刘询站在城楼上,看送葬队伍像条苍白的河缓缓流向陵墓。大司马田延年凑近低声说:“霍家子侄都在队伍里。”
“知道了。”刘询说。风吹起他的丧服下摆,露出里面玄色的常服衣角。
霍禹在密室里摊开地图时,蜡烛爆了个灯花。
“未央宫卫尉已经换了我们的人。”霍山说。
“等等。”霍禹盯着跳动的火苗,“再等等。”
他们没等到时机,等来的是期门军破门而入的撞门声。那幅地图被踩在无数军靴下,长安街巷的墨线混着血污,再也看不清。
昭台宫的门很矮,霍成君需要低头才能进去。宫人放下食盒就走,不敢看她眼睛。有次盒底压着片槐树叶,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暮色把叶子染成黑色。
十二年后,未央宫椒房殿翻修,工匠从旧墙里凿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些黑色渣滓,闻着还有淡淡苦味。监工随手把它扔进瓦砾堆,继续催促工人赶工。夕阳照在废墟上,那些渣滓慢慢隐没在阴影里,像从未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