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在缩水。

过去4亿年里，它的半径缩小了大约45米。听上去不多，但对一个直径3400多千米的天体来说，这点收缩足以在表面挤出上万条裂缝。

这些裂缝都是活的断层，随时可能引发月震。而且在月球上，找不到一块能保证安全的地方。

最近发表在《行星科学杂志》（The Planetary Science Journal）上的一项新研究，利用NASA月球勘测轨道飞行器相机（LROC）的影像，在月球表面辨认出了超过1万条年轻的断层。研究作者之一、美国史密森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荣休资深科学家沃特斯（Tom Watters）在声明中说，LROC影像揭示的年轻断层数量远超他的预想。

这些断层的典型特征是一种叫叶状陡坎的地形，弯弯曲曲，像月壳上挤出的褶皱。月球内部在慢慢冷却，体积缩小，外壳被压缩，地面就皱起来了。

这个过程不算意外。主流理论认为，大约45亿年前，一个火星大小的天体撞上了地球，溅起的炽热碎片在太空中聚成了月球。刚出生的月球是滚烫的，此后一直在降温。热胀冷缩，月球收缩是自然的事。

真正让科学家在意的，是收缩带来的后果。

2019年，沃特斯和同事就发现，这些月球表面的褶皱其实是仍在活动的断层，而且还在引发月震。阿波罗任务留在月球上的地震仪，曾记录到发生在这些断层附近的月震。

这一发现立刻牵动了NASA的阿尔忒弥斯计划团队。2024年的一项后续研究证实了他们的担忧：阿尔忒弥斯3号（现已改为阿尔忒弥斯4号）提出的13个候选着陆点中，有些离月震的潜在震中区域近得让人不太舒服，山体滑坡之类的风险不容忽视。

新研究让情况更棘手了一些，问题出在月球的结构上。

地球表面是一幅拼图，由15块岩石圈板块拼成，大约90%的地震和构造活动集中在板块边界附近。所以地球上的地震虽然频繁，但有大致的规律可循，科学家至少知道哪些区域风险更高。

月球完全不是这样。它只有一整块壳，史密森学会在声明中的说法是，月球只有一整个大板块，就像一个完整无缺的外壳。挤压的力量没有固定的出口，可以在任何薄弱处释放。断层滑动引发的月震，或者新断层的形成，可以发生在月球上的任何地方。

没有板块边界可以参考，也就没有高风险区和低风险区的明确划分。这给正在规划载人登月的工程师出了一道难题。

研究团队还提出了一种可能的解释：月球最早期覆盖着一层很厚的风化层，相当于给月球内部盖了一床厚被子，阻止了热量散失，也延缓了冷却收缩。

照这个说法，月球表面的这些褶皱可能是相对晚近才开始出现的，大约起始于月球地质年代中的哥白尼纪，也就是大约11亿年前。如果收缩速率大致稳定，那么月球半径每100万年缩小6到11厘米。

沃特斯还说，随着月球内部继续冷却收缩，现有断层还会继续生长，新的断层也会继续形成。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登月计划要打退堂鼓。新研究也发现，月壳较厚的区域断层更少，这些地方可能比其他区域更稳定。在送人上去之前，把目的地的脾气摸清楚，总归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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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月球内部热量滞留假说示意图。厚厚的风化层像保温层一样阻止了月球内部散热，使其至今仍在缓慢冷却收缩，并在月壳上持续产生断层，图源：Intuitive Machines/Rick Hoppe/Smithsonian Institution图二：以月球正面为中心的全球分布图。红线标出了超过8900条叶状陡坎的位置，蓝线标出了超过2000条小型月海皱脊的位置，图源：NASA/ASU/Intuitive Machines/Smithsonian图三：月球北极附近穆歇L撞击坑永久阴影区内的叶状陡坎，图源：NASA/KARI/ASU/Intuitive Machines/Smithsonian图四：强浅源月震的可能位置分布（洋红色圆点和浅蓝色多边形区域）。蓝色方框为当时提议的阿尔忒弥斯3号候选着陆区域，图源：NASA/LROC/ASU/Smithsonian Institution

信源：Lee, Gayoung. "NASA Images Reveal 10,000 Young Faults on the Moon. That’s a Problem." Gizmodo, 15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