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兰考的四位村民远道赶路,前往新安监狱探望犯人,在大门口,看守人员询问:你们来探望谁?是什么亲戚关系?四个村民回答:我们来看老县长张钦礼,不是亲戚。不料看守人员回复:不是亲戚,不能探视。
信源:“焦裕禄的亲密战友”张钦礼:活在民心便永生.红色文化网
4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再开口。
王老根脑子里闪过几十年前的画面,那时兰考遍地黄沙,盐碱地白花花铺了一地,种啥啥不收,家家户户吃了上顿没下顿。
张钦礼来了之后,脱掉干部制服,换上和农民一样的粗布褂子,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全村人下地。
挖排水沟时遇上暴雨,泥水漫过胸口,他第一个跳进渠里搬石块堵缺口。
后来推行引黄淤灌工程,旁人都说扒堤引水风险大,他带着上千村民守在河堤上,吃住都在临时搭的草棚里,整整半年没回过一次县城的家。
工程完工后,22万亩盐碱地得到改良,当年粮食收成直接翻了3倍。
县里配发下来2辆公务小汽车,他转头找人卖掉,换来的钱款全部分给各村添置农具,救济特困户。
前几年上面补发他3年被扣发的工资,一共1246元,他分文未留,全数捐给了救灾办公室。
这样一个把全部心思扑在百姓身上的人,突然有一天在淤灌工地上被人带走,没过多久就传来消息,被判了13年徒刑,关进了这座新安监狱。
村里人一开始都不信,陆续有人想过来探望,都被这道非亲属不得探视的门槛拦在门外。
王老根跟身边3个老伙计敲定,来都来了,就在这儿等着,哪怕等上一整天,也得找机会把话递进去。
4人谁也没有提出离开,就这么守在探视大厅里。
午后两点多,换班的老狱警走了过来。
这人年纪50出头,两鬓已经花白,穿洗得泛白警服,手里提着搪瓷水杯,杯身上印着褪色五角星。
他走到木凳旁停下,跟4人讲起张钦礼入狱之后的日常。
这13年里来探他的人屈指可数,最初有两个远房亲戚来过两次,之后就再也没人登门。
他在监舍里话少得很,从不和其他犯人扎堆争执,每天按时作息,空闲下来就坐在铁窗底下写字,一写就是大半天。
早年办案的人下手重,提审的时候打掉了他两颗门牙,还给他戴上18斤重的死刑脚镣,故意往脚脖子上磕碰。
这么多年下来,风湿腰伤腿伤全落下了,遇上阴雨天整宿整宿直不起腰。
老狱警压低声音讲出当年案件的隐情。
当年上面有人找他,逼着他揭发过往共事的领导,还要逼着他写违心检查。
他性子硬,软硬不吃,当面回绝了来人。
就因为不肯屈从,一桩桩莫须有的罪名就扣了上去,一审直接判了13年。
一开始他还断断续续递交申诉材料,后来突然就停了。
他家里还有晚辈,当年年纪尚小,正在求学。
有人放了话,只要他持续申诉四处奔走,就会牵连家里后辈的政审和前程。
他这辈子妻子走得早,孤身一人拉扯晚辈长大,把孩子前途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从那之后他就彻底闭口,不再为自己辩解一句,安安稳稳在监舍里服刑。
几人当场商定兵分两路,王老根和赵四留在新安监狱周边继续蹲守,走访附近老住户和退休干警,收集更多证言。
王小柱和李满仓连夜返程赶回兰考,走遍各个村落,寻找当年参与引黄淤灌工程的老村民,整理用工台账,粮食收成记录。
回到兰考村子时,两人第一时间找到当年村里的老会计刘守业。
老人说当年引黄淤灌22万亩盐碱地,每一笔款项,每一次用工,他手里都有底册。
调查组来村里收缴账册那天晚上,他趁着夜色把正本上交,偷偷手抄了一份完整明细,用油布裹了3层,藏进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里。
李满仓踩着石头爬上树干,伸手探进树洞,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物件。
一层层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账本,从工程启动第一笔款项到最后一批农具分发。
每一笔开支,每一个领款人签字,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账本旁边还夹着一沓泛黄信纸,是当年上千村民联合写下的联名信。
接下来3天,两人走遍兰考北部8个村落。
凡是当年跟着张钦礼下地修渠的村民,都一一上门拜访。
短短几日,厚厚一沓证言,手印,旧票据,攒了满满一布包。
十几名村民代表背着沉甸甸的证据材料,再次赶往新安。
抵达新安监狱时,留守的王老根和赵四,已经搜集到数位退休工作人员的书面证言。
一行人径直走到监狱管理办公室,把所有材料摊开在桌面上。
干事看完材料,承诺会第一时间整理上报,启动案件复核流程。
几个月过去,上级专案组正式入驻,重新彻查这起陈年旧案。
当年罗织罪名的相关人员,陆续被追责。
半个月后,经上级特批,安排一次集体探视。
玻璃两侧的人两两相望,众人跟他讲起兰考如今的变化,也跟他说明案子在重新核查,那些要挟他的人都受到了该有的处置。
会见时间到了,张钦礼缓缓站起身,对着玻璃对面的众人微微欠了欠身,而后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身后的房门。
在我看来,老百姓心里的秤从来都不会偏,你为他们拼过命,他们就敢为你跑几百里路,把埋在旧时光里的公道,一点点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