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陈佩斯给黄渤打电话,小心翼翼地说:“我筹拍的《戏台》有个角色想你出演,但给不起高价的片酬。”黄渤立刻大手一挥,撂下一句话:“您说这个就见外了,我随时能进组。”
黄渤隔天就提着个旧布包站在了排练厅门口。里面除了剧本,还有一套自备的戏服水袖。他没问片酬,没带助理,甚至没要剧本围读的时间。
陈佩斯把一叠皱巴巴的现金推过去,是定金。黄渤没收,他拿起剧本翻到第三场:“这场冒充名角的戏,我得先试一遍给您看。”
他就在水泥地上清唱起来。没有伴奏,没有行头,就凭一副嗓子。唱到一半,陈佩斯突然抬手打断:“停。你这里太稳了。”
黄渤愣了:“稳不对?”
“不对。”陈佩斯站起来,弓着背走了两步,“这人是个厨子,临时被抓来顶包。他怕穿帮,怕得要死,但脸上还得绷着角儿的派头。”他转身盯着黄渤,“你唱得太像真角儿了。”
黄渤怔了几秒,然后缓缓蹲下,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再站起来时,他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一种强撑的虚张声势。
“这样?”他又开腔,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但身段反而更端着了。
陈佩斯点点头,没说话。
开拍前第四天,姜武自己找上门。他剃好了光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反派那个班主,我能演。”他把一沓钱放在桌上,“钱先放这儿,不够我再贴。”
陈佩斯看着那沓钱,都是旧票子,用橡皮筋捆着。他问为什么。姜武抹了把光头:“我爸临走前说,他这辈子最遗憾是没跟您同过台。”
场地是借的旧剧院,暖气时好时坏。拍到第十天,制片人蹲在走廊里哭——账上只剩七百块,连盒饭都订不起了。陈佩斯把自己关在化妆间里半小时,出来时手里拿着本房产证。
“我夫人的陪嫁,一套小房子。”他语气很平,“先抵押了。”
陈大愚是半夜来的,扛来一麻袋东西。里面是旧戏服、头面,还有几件金器。“妈让拿来的,说都是死物,戏是活的。”小伙子说完就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最苦的那场戏,黄渤要在冰天雪地里跪唱。零下十几度,他穿着单衣,一场戏下来嘴唇都紫了。陈佩斯盯着监视器,手掐着大腿。过了,他没喊停,而是站起来亲自往场上跑去,把军大衣裹在黄渤身上。
“值吗?”黄渤牙关打着颤问。
陈佩斯用袖子擦他脸上的冰碴子:“戏成了就值。”
拍霸王别姬那场高潮戏时,整个剧组都屏着气。黄渤扮的霸王在台上自刎,倒下时用了真摔,后脑勺磕在台板上,“咚”的一声响。全场安静了两秒,陈佩斯才喊“过”。黄渤躺在那儿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眼眶是红的。
不是演的。
后期做完那天,陈佩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机房。屏幕上是最后一幕——假霸王站在真的废弃戏台上,台下空无一人,但他还是唱完了全场。灯光渐渐暗下去。
上映后第三天,票房破了九千万。陈佩斯在沈阳一个小剧团里,正帮武生调枪花。消息传来时,他手里的枪没停,等那孩子完整走完一套动作,才把枪轻轻立在地上。
“成了。”他就说了两个字。
晚上黄渤来电话,两人都没提票房。黄渤说:“组里那件军大衣,我能留着吗?”陈佩斯说早给你备着了。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下次,”黄渤说,“我还不要钱。”
窗外的雪还在下,陈佩斯握着手机,看见排演厅墙上贴着的旧戏单,被风吹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