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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本昌离世,我哭了, 那天下午,我刚从外面回来,母亲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手里,半天没说话,只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全是小时候全家围在电视机前的画面。荧屏里那个手持破扇、走路歪歪斜斜的和尚,曾是我们一家人少有的共同快乐。可当时我顾不上哭,因为母亲刚做完检查,医生约了第二天上午谈结

游本昌离世,我哭了,

那天下午,我刚从外面回来,母亲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手里,半天没说话,只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全是小时候全家围在电视机前的画面。荧屏里那个手持破扇、走路歪歪斜斜的和尚,曾是我们一家人少有的共同快乐。可当时我顾不上哭,因为母亲刚做完检查,医生约了第二天上午谈结果。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多,手机又亮了。一个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发来消息,说他手上有游本昌先生晚年在上海一处老弄堂里留下的物件,想让我帮忙找人接手。他说得含糊,只说是当年拍戏时用过的旧箱子,里面有些纸张和几件旧衣服,游先生曾交代过,等他不在了再处理。


我犹豫了一阵,还是去了。老弄堂很窄,门牌号已经模糊,老同学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藤箱,锁扣锈死,撬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叠用塑料袋裹着的纸、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还有一把旧蒲扇。灰布衫袖口磨破了,扇子上的布边也散了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是游本昌自己记的表演心得,每一页都在琢磨,怎么把一个疯和尚演得让人又笑又敬。

我正翻着,母亲打来电话,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让我放心。我站在那间老屋里,手里捏着那张写着“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的纸条,忽然想起游本昌当年为了拍好济公,硬是把新僧袍剪破、用泥土蹭旧,连道具师傅都跟他急。他演济公,不只是演一个角色,而是把那种从狼狈里活出洒脱的劲儿,一点一点磨了出来。旁人只看到他成名晚,却少有人知道,他在话剧舞台上跑了二十多年龙套,七十多个配角,连一句词都没有的也认真琢磨。

老同学说,游先生晚年把大部分积蓄都投进了话剧,自己租场地、拉队伍,有时候一场只来几十个观众,他照样认认真真演完整场。那张藤箱里最旧的一页纸上,只写了一句话:“戏可以散,人不能散。”

我抱着箱子从弄堂里出来,天刚亮。母亲在电话那头催我回去吃早饭。我把那把旧蒲扇轻轻放回藤箱里,合上盖子。母亲在等我。戏散了,日子还得接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