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利钦为什么要搞垮苏联，看一下普京对叶利钦评价就明白了。
 
普京在2005年国情咨文中说过，苏联解体是20世纪最严重的地缘政治灾难。
 
这句话指向的道理是，一个大国最危险的时候，未必是外敌压境，而是内部权威瓦解，各路政治力量开始争抢方向盘。
 
叶利钦正是在这个关口走到了舞台中央。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非要搞垮苏联，在我看来，如果只用“个人野心”四个字解释，确实太简单，可如果完全回避他与戈尔巴乔夫的权力竞争，同样看不清真相。
 
上世纪80年代末，苏联的问题已经堆成了山，经济增长乏力，商品供应紧张，财政压力加重，各加盟共和国的民族主义情绪不断上升，东欧局势变化又削弱了苏共的威望。
 
戈尔巴乔夫想通过改革救活这个庞大体系，但政治放松跑在经济调整前面，旧规则失去约束力，新规则又没有建立起来，结果不是机器重新运转，而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谁还有资格发号施令。
 
叶利钦看准了这个裂口。
 
他原本就是苏联体制培养起来的高级干部，担任过苏共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也进入过最高权力层，因此他比普通反对派更清楚，联盟中央最怕什么，俄罗斯共和国又能拿走什么。
 
1990年6月12日，俄罗斯通过《国家主权宣言》，提出俄罗斯法律在其境内具有优先地位，这并不是各共和国争取主权的第一枪，却因为俄罗斯是苏联最大的加盟共和国，产生了极强的示范和拆解作用。
 
说得直白一点，苏联好比一栋十五户合住的大楼，俄罗斯既是面积最大的住户，也是承重墙的一部分，当它公开表示自家的规矩高于物业规定时，这栋楼的管理体系实际上已经撑不住了。
 
叶利钦与戈尔巴乔夫争的，也不只是改革快慢。
 
只要苏联继续存在，戈尔巴乔夫这个联盟总统就在俄罗斯总统之上，而苏联一旦消失，叶利钦就能从一个加盟共和国领导人，变成俄罗斯这个核大国的最高掌权者。
 
我认为，这才是理解叶利钦选择的关键：他确实认为苏联难以挽救，也确实希望俄罗斯摆脱联盟负担，但与此同时，解体能够直接消除压在他头上的联盟中央。
 
1991年8月，苏联发生“八一九事件”，叶利钦站上坦克反对紧急状态委员会，由此获得巨大的政治声望，戈尔巴乔夫虽然恢复职务，实际权力却已经严重流失。
 
不过，这时的苏联并不是被叶利钦一脚踢倒的完整大厦，波罗的海三国已经走向独立，乌克兰也在1991年12月1日的全民公投中以超过九成赞成票支持独立，联盟重组的现实空间迅速缩小。
 
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领导人签署别洛韦日协议，宣布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和地缘政治现实停止存在，12月21日，11个共和国又签署《阿拉木图宣言》。
 
叶利钦不是制造全部裂缝的人，却是参与拆除最后门框的人。
 
他以为旧房子拆掉后，俄罗斯凭借能源、军工、核力量和联合国安理会席位，很快就能建起一座西方式的新楼，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1992年，俄罗斯大幅放开价格，消费价格出现惊人上涨，居民多年积蓄迅速缩水，随后进行的私有化又让少数人低价控制大量优质资产，寡头由此快速崛起。
 
更扎眼的是，世界银行数据显示，俄罗斯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从1990年的约69岁降至2000年的约65岁，这不是一张抽象报表，而是无数家庭在失业、贫困和社会失序中付出的代价。
 
1993年，叶利钦与议会的矛盾发展成武装冲突，坦克炮击议会大厦，随后通过的新宪法进一步加强总统权力，这也说明他反对的未必是强权本身，而是强权掌握在谁手里。
 
1994年第一次车臣战争爆发，俄罗斯付出惨重代价，1998年又遭遇金融危机，卢布大幅贬值，到了1999年最后一天，叶利钦提前辞职，把一个伤痕累累的国家交给了普京。
 
所以在我看来，叶利钦并非从一开始就拿着一张“摧毁苏联”的计划表，他的选择是体制危机、民族分离、改革失控和个人权力诉求共同推动的结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不负责任。
 
判断一个政治人物，不能只看他推倒了什么，更要看他有没有能力建立新的秩序，叶利钦赢得了同戈尔巴乔夫的竞争，却没能让普通人平稳穿过转型期。
 
苏联解体留下的真正教训也正在这里：改革需要解决问题，更需要控制代价，权力交接必须连续有序，国家越是处在困难时期，越不能让制度失灵和政治争斗同时发生。
 
拆掉一座旧房子并不难，难的是让里面的人有地方住，叶利钦完成了前半步，却没有完成后半步，这才是他留给俄罗斯最沉重的历史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