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55名志愿军战俘作出决定,不回中国大陆,也不去台湾,申请前往巴西定居。
这桩事搁在停战遣返的当口,像一缕从战俘营铁丝网缝里漏出去的风,不大,但把“战俘只有回大陆、去台湾两条路”的粗暴叙事吹了个洞。当年朝鲜停战谈判卡最死的,就是战俘遣返:中方立场“全部遣返、不许强迫”,美方搞“自愿遣返”,实则拿审查、恐吓、刺字、武力分拣,把一部分人推去台湾,把剩下的人塞进“不愿回国”的筐里。可这55个人偏不:不回北京,也不去台北,说我们要去巴西。
他们大多是原志愿军被俘人员,在巨济岛、釜山、济州岛待过,挨过审讯,也见过台湾来的人许诺“去台给安家费、给军衔”,更见过“回大陆要被审查”的传单。可他们里头不少是解放前抓壮丁、又随部队入朝的底层兵,对蒋介石没感情,对“回大陆挨整”的恐吓却又信了三分。去台湾?不干,当年在国军里吃霉米饭、挨长官皮带的事还没忘。回大陆?怕。不是不爱国,是战俘这身份在五十年代太沉,村里人嘴碎,组织结论没下来前,自己先把自己当“脏人”。巴西这选项,是印度、瑞典、墨西哥等第三国安置方案里被他们盯上的——南美有地、有咖啡、没国共、没审查官,像个能重新喘气的缝。
谈判桌上没人真帮这群人。中方当然希望他们回来,归国战俘能洗清、能进农场、能进工厂,可“被俘”二字在当年政治空气里像补丁,回来也得写材料、得旁人斜眼好几年。台湾那边更烦:你不去台,我还怎么拿“共军俘虏投奔自由”做头条?美方倒乐得送人情,反正别回共产党阵营就行,拉美归拉美,离西半球盟友近,离东亚冷战前线远。于是55个人在战俘营里递申请书、绝食、吵、被管理员当皮球踢,最后在1954年前后分批改道,先去日本中转、再转南美,真到巴西的那拨,人数有出入,学界也争,但“55人申请巴西”这数,出自战俘营登记和后来研究者翻联合国军民政文件,不是段子。
到了圣保罗、到南方咖啡种植带,他们啥也不会,葡语听不懂,咖啡树比高粱高,地主不认“中国人民志愿军”是啥,只认你肯不肯扛麻袋。有人开杂货铺,有人去橡胶园割胶,有人跟日本移民后代学修车。名字改了,张顺财变“卓凡”、李有德变“路易斯·李”,可枕头底下还压着朝鲜地图、入朝时发的搪瓷缸。巴西警察不问你立场,只问你居留;教堂也不管你信社会主义还是三民主义,弥撒完发面包。他们头回觉得:原来“不被两边阵营当棋子”,本身就是自由。
可异乡不疼人。1950年代巴西军政府还没上台,但治安、疟疾、工头克扣、汇钱回国被邮局卡,全来。有人想家想疯了,喝朗姆酒跟人打架,被赶出种植园;有人攒了几年钱,给黑龙江老家的娘寄去,汇款单附言写“儿在外国种地,别跟邻舍说被俘,就说跑买卖”。最惨的一个,死在米纳斯吉拉斯矿井塌方里,工友翻他兜,翻出张皱巴巴的“回国誓词”背面写的家书:“娘,美国人不让回,台湾人不算家,巴西太远,可我到底没跪着进台北。”
咱们后来写抗美援朝,爱写上甘岭、写冰雕连、写凯旋门,战俘是末尾一小节,还是“多数归来、少数被挟持去台”的写法。可这55人卡在中间,反倒把那代底层兵的命数说透了:他们不是叛徒,也不是英雄,是被时代卷进两台粉碎机中间、还想给自己留条活路的普通人。回大陆要勇气,去台湾要闭眼,去巴西要命——拿命换“不当任何人的证据”,比拿命冲机枪眼还孤独。
国内后来落实政策,归国战俘里不少人平了反、发了补贴;去台的进了政战系统当“反共样本”,老了被民进党当过期海报;去巴西的这群人,两头不靠,倒活成了最干净的“第三种记忆”:不喊万岁,不骂故国,只在圣保罗唐人街偶尔聚一次,端杯黑咖啡,有人哼一句“雄赳赳气昂昂”,剩下的人不接腔,怕接了眼圈红、葡语夹生还呛住。
历史书不爱收他们,因为太拧巴:不壮烈、不卖国、不归队、不投敌。可正是不被收的人,把“人”字写在冷战最硬的铁蒺藜上——我可以输在战场,但不想被你们拿去当标语。巴西那片咖啡林,替他们收了尾:没有勋章,没有审判,只有雨季一来,叶子绿得跟鸭绿江边的高粱苗一个样。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