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宋皇帝刘子业看上了自己的姑姑刘英媚,刘英媚却说:“我虽然是陛下的姑姑,多亏陛下不嫌弃,但想得到我,还要除掉你姑父才行。”刘子业一听,大为感动说:“既然这样,我就杀了他!”
景和元年,也就是公元465年,建康城的宫墙里多了些说不清的味道。
十六岁的刘子业坐上帝位才几个月,龙椅还没坐热,先帝刘骏留下的辅政班子就已经压不住这位少年天子的性子。
朝堂上他拿臣下撒气,后宫里更是折腾出不少荒唐事,就在这一年深秋,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亲姑姑,新蔡公主刘英媚。
刘英媚不是头回进宫,她是文帝刘义隆的女儿,孝武帝刘骏的妹妹,按辈分,刘子业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姑姑。
她嫁的是何迈,庐江何家的子弟,这门亲事在当年也算门当户对。那天她应召入宫,原本只当是寻常的宗亲叙话,谁曾想这一去就再没能回到公主府。
宫里的规矩多,皇帝的心思更难猜,刘子业在偏殿见了她,屏退了左右。殿里只点着几盏羊角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刘英媚站在殿中央,身上还裹着秋日的寒气。
据说两人对峙了许久,她退后半步,声音不高,说了句意思大概是,自己到底是陛下的亲姑姑,陛下若真有意,总要让她见得着一份诚意。
刘子业那时十六岁,正是最压不住事的年纪,一听这话,立刻接口说,既然姑姑这么讲,何迈那条命,取来便是。
这话是真有这么一句,还是后人添油加醋,如今很难查证。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从那天起,新蔡公主就再也没能踏出宫门。
为了把这件事圆过去,刘子业做足了戏。他让人从宫里抬出一具尸体,对外宣称公主暴毙,还赐了副像样的棺木,让何迈领回府安葬。
何迈接到府里的,不过是一个婢女的尸身,敷了粉,换了衣裳,勉强装扮成公主模样。
何迈不是傻子。自家妻子进宫时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成了死人?他跪在灵堂里,亲手揭开了白布。
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那具尸体的手指粗糙,指节处还有劳作的茧子,哪里像是养尊处优的公主?他站在棺木旁,半晌没动。
何迈把白布重新盖好,按礼制办了丧事。灵堂里的白幡被穿堂风吹得哗哗响,他坐在廊下,手里的酒杯捏得死紧,指节泛白。
史书上说他“不之悟”,也就是装作没看出来。可是一个人到了这步田地,看出来了又能如何?他只能选择忍耐。
可何迈忍得下这口气,却忍不下这口恶气。他在府中悄悄招纳勇士,结交死士,府中后院常有人夜里舞剑,何迈就坐在廊下看,时不时扔过去一碗酒。
那些人里头,有军中旧部,也有江湖武人,个个都来历不明。
他打算找机会废了刘子业,把这颠倒的乾坤再扳回来。何家原本就是外戚,他在军中又有些根基,这事做得不算十分隐秘。
可惜这种举动,在刘子业派出的探子眼里,藏不住太久,景和元年十一月,风声走漏。刘子业没犹豫,直接派兵围了何府。
士兵撞开大门的时候,何迈正在院中看那些人练剑,他没跑,也没怎么反抗,被铁索捆了,直接下狱。
没过几天,就死在了牢里。死的时候,公主还在宫中,消息传到后宫,据说她只是对着铜镜坐了一整天,没有哭,也没有笑。
刘英媚留在宫中,刘子业对外改称其为谢氏,封了个贵嫔的名分,一个皇帝,把自己的姑姑留在宫里做嫔妃,这在整个南朝都算得上头号丑闻。
宫人们低头走路,不敢议论,但背过身去,谁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几间原本属于嫔妃的宫室,夜里时常灯火通明,却极少听得见笑声。
何迈一死,朝堂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刘子业以为杀一个人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可他忘了,那把用来杀人的刀,也会指向自己。
何迈死后不到半个月,那些被他打压、被他羞辱的宗室和武将,心里的火已经压不住了。
景和元年十一月三十日,那夜风刮得很大,华林园竹堂里灯影晃动,刘子业正在做法事驱鬼,门忽然被踢开。
武士们提着刀冲进来,他瞪大了眼睛,大概终于明白,何迈死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收不住了。
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年皇帝,最终没能活过十七岁,他死后,被草草追废为“前废帝”,成了史书上的一块污迹。
新蔡公主后来的下落,史书没再提,也许她随着宫变被遣出了宫,也许就此消失在深宫高墙里。
何迈的尸骨没能葬进祖坟,刘子业的帝号也没能保住,建康城的宫墙依旧高大,只是那年深秋的风,吹得人心里发冷。
这段往事说起来,不过是南朝史书里短短的几行字,但字里行间,是一个年轻皇帝如何把纲常伦理踩在脚下,又是如何把刀柄递到了别人手里。
刘子业杀何迈的时候,大概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他没想到,那把杀人的刀,转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殿外阶下的青苔长了又扫,扫了又生,唯有那些做过的事,是怎么也擦不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