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四个月，按理说早该迈过孕吐那道坎了。身边同期怀孕的姐妹都说三个月后就松快了，到我这儿偏偏不按套路来，尤其入秋以后，一到晚上八九点，胃就像被人攥着拧，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能泛上来一股酸劲儿。

那天晚上九点出头，窗外刮着点小风，纱窗缝钻进来凉丝丝的，我光脚踩在卫生间凉瓷砖上，膝盖跪得发麻，整个人趴马桶边沿，吐到后头啥都没有了，就剩一口胆汁往上顶，嗓子眼烧得发疼，眼泪鼻涕糊一脸。

晚饭是婆婆下的挂面，清汤，撒了点葱花。其实我闻见葱花味儿第一口就反了，硬扒了两筷子，没撑过半小时，全原样交还给马桶了。她端碗时候拿眼角扫了我一下，没问一句“合不合胃口”，也没说“吃不惯我给你煮点别的”，低头呼噜自己那碗，吸溜声挺响。

我吐完扶着门框往外挪，想去客厅倒杯温水缓一缓。厨房灯还亮着，水龙头哗哗淌，不锈钢盆碰碗沿叮叮当当的。

她背对着我，弯着腰刷碗，围裙带子在腰后头系个疙瘩。

我嘴唇张了张，刚想小声喊句“妈，给我倒点热水”，话卡在喉咙没蹦出来，就听她平平淡淡冒了一句，没抬高嗓，也没带火气，就跟顺嘴嘟囔出来似的：

“你在家也挺添堵的，累了就回娘家歇着吧。”

我脚当场钉住了。

胃还在一抽一抽地绞，脑袋里嗡一下，耳朵边上像塞了团湿棉花。你说奇怪不，她没吼没瞪，可这句话比扯着嗓门骂人还往心窝子里扎。

我就那么僵了两三秒，她没回头，碗摞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扯下围裙挂门后，侧身从我旁边过去回屋了，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蹭回卧室，没敢开顶灯，就手机屏幕那点白光。被子拽过来蒙头上，眼泪不是大哭那种，就是止不住地往枕头上洇，鼻子一抽一抽，嘴唇咬得发白。那天老公单位加班，微信上说十点半到家，我听见门锁咔哒响，听见他换拖鞋，他伸手碰了碰我后背，我闭着眼装睡，一动没动。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厨房飘小米粥味儿。人家照常把碗筷摆上桌，喊了句“吃饭了”，好像昨晚那句话是风吹过去的，压根没存在过。

说实话，这种“当没说过”的劲儿，比真吵一架还磨人。

我刚嫁过来头一年真不是这样的性子。那时候我挺上心的，天冷给她买过加绒手套，挑护手霜专门选的无香款，怕她嫌味重；过年家族群发红包我次次不落，她转手就把钱塞给小姑子家俩孩子，我也当没看见。心里总想着，住一起嘛，各退一步就顺了，忍忍，等有了孩子兴许就亲了。

哪知道怀上了，反倒隔得更远。

前阵子有回我下午犯恶心，歪沙发上眯了会儿，她路过瞥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见：“现在年轻人就是娇气，我们当年怀到七八个月还下地呢。”我没接茬，把脸埋进靠枕里。

还有回我洗了个玻璃杯，顺手搁她惯常放的那层搁板，她看见了直接拿出来，换到最上面一层，搁完“啪”一声把柜门关上。

全是针尖大的事。可针尖堆多了，再压上昨晚那句“添堵”，就真顶不住了。

周四下午我妈打视频，看见我脸色蜡黄眼圈发青，先问吐好点没。我嘴硬说“还行，老样子”，结果一开口嗓子是哑的，眼眶先叛变了。我妈没骂人，一句难听话没讲，就轻轻来一句：“妞，回来住几天吧，你那屋床单我前天刚晒过，太阳味还留着呢。”

就这一句，我当场鼻子酸透。

周末老公休息，我在阳台收衣服，一件一件叠着，平平静静把那天晚上的事跟他摊开了。没掉眼泪，也没撒泼，一句一句说得慢：“我不是跟你妈置气，可那句话我实在咽不下去。我怀着娃，吐得胆汁都快空了，我不图她伺候，递杯温水、说句软话总不算过分吧，倒落个添堵。”

他头一反应是打圆场：“我妈就那张嘴，心不坏的，你别往心里去。”

搁以前，我肯定顺着坡就下了，笑笑说“嗯知道了”。这回我没顺。

我说：“嘴是心的门，心不扎人，话溜不出来。你要觉得我矫情随你，但我收拾东西回我妈那住一阵。”

行李箱没塞多少东西，产检本、保温杯、两件宽松睡衣，拉链一拉。走那天婆婆坐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剧，遥控器摁得哒哒响，我出卧室她眼皮抬了抬，就“嗯”了一声，也没起身送。

到现在我在娘家住小二十天了。

说也怪，孕吐照样有，早上睁眼还是干呕一阵，可吐完我能歪回自己小床上闭眼缓，不用竖着耳朵听厨房动静，不用猜下一句话会不会又凉飕飕刮过来。我妈熬山药糊，盛半碗搁床头，啥也不多问，就搁那儿。

前两天产检，医生说宝宝发育挺好，胎心稳稳的，我捏着单子反倒松了口气。

老公中间来过两趟，坐沙发上磨叽半天，来一句“我妈其实问你啥时候回呢”。

我没呛他，就实话说：“等她想明白，家不是让人憋着喘不上气的地方，再说吧。”

好多姐妹私底下跟我聊，说最怕这种不撕破脸的冷。吵得起来的反倒好断，就这种淡淡的、当没发生、还反过来说你敏感的，最耗人。

怀着孕难受得直不起腰，听见这么一句“回娘家歇着”，你是装没听见继续忍，还是拉个箱子走人？评论区唠唠，别闷着，闷久了真伤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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