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宇居中南海见毛泽东：润之，我给你带来两样东西！
毛宇居在蓝布包里摸索着。毛泽东站在一旁，没有催促，眼神里是纯粹的期待。纸包被层层揭开，露出那沓泛黄发脆的纸张时，屋里的空气都静了。毛泽东接过来，指尖轻轻捻开第一页，目光定格在三十五年前他自己写下的第一行字上。他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一个月前，韶山冲刚下过一场透雨。毛宇居听说北京来了信，是主席亲笔写的，邀他进京叙旧。村里人都说，这下老先生要享福了。毛宇居却没急着收拾行李，他先去了趟老宅的旧址，绕着断墙走了两圈，又钻进自家那堵夹墙后面，摸出一个油布包，拍了拍灰。夜里，他在油灯下一笔一笔记下村里几件要紧事：泽连家药钱、小学校屋顶的窟窿、后山那片遭了虫的稻田。
进京的火车上，他一直把油布包抱在怀里。对面的干部热情搭话，问他给主席带了什么山货特产。毛宇居只是笑笑，说：“带点旧东西，还有几句旧话。”
现在，第一样东西递过去了。毛泽东摩挲着纸页边缘的蛀痕，低声问：“他们搜查的时候，没为难你吧？”
“来过几回。”毛宇居语气平常，像在说别人的事，“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我说我就是个教书的老头，他们看我屋里除了书就是账本，也就走了。”他没提有次被扣在乡公所两天，也没提有人劝他烧了这些“惹祸的纸”。
毛泽东把文稿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踱到窗前。院子里的海棠树正开着花。他背对着毛宇居，声音有些发沉：“我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没想过以后的路。你留着它，冒的是杀身的险。”
“润之，”毛宇居还是用旧时的称呼，“我教书，教的不只是识字，是道理。你写的这些，是讲道理的。道理不该被烧掉。”
毛泽东转过身，重新坐下。他给毛宇居的茶杯续上热水，这才说起第二件事：“大哥，你说还有样东西。是什么？”
毛宇居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布包，里面没有物件，只有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第一张写着毛泽连的眼睛病情和所需药费数目，字迹工整；第二张画着简陋的示意图，标着小学校舍开裂的位置和屋顶的漏洞，旁边用小字注着：雨天漏水，孩子们移到祠堂上课已有三月。

“这是第二样，”毛宇居把纸推过去，“乡亲们的难处。”
毛泽东戴上眼镜，仔细看了很久，手指在“药费”和“校舍”几个字下面轻轻划了划。他抬头问：“泽连的病，县里医院怎么说？校舍的事，乡里打过报告没有？”
毛宇居一一答了：县医院能治，但药贵；报告打过，款项还没批下来，要等。
问清楚后，毛泽东把两张纸仔细叠好，放在那沓旧文稿旁边。他没有立刻喊秘书，也没许诺什么，只是说：“我晓得了。”
接下来的几天，毛泽东让毛宇居住在自己书房隔壁。有客人来时，他就介绍：“这是我大哥，我的启蒙先生。”国庆观礼，他特意嘱咐工作人员给毛宇居安排一个能看清广场的位置。换假牙、添冬衣，他都亲自过问。但毛宇居最关心的那两件事，毛泽东一直没再当着面提。
临走前一天晚上，毛泽东来到毛宇居房间。他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大哥，这里面是我的稿费。一份给泽连治病，一份先补上校舍的窟窿，让孩子们回教室上课。其他的，我让办公厅的同志跟进。”他顿了顿，“你回去告诉乡亲们，困难是暂时的，但情况一定要如实讲。你来讲，最好。”
毛宇居收下信封，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韶山后，毛宇居先把药钱送到泽连家，又盯着工匠修好了校舍屋顶。他给毛泽东写了封长信，没说感谢，只说了药已买到、屋顶已修好、孩子们已搬回教室，最后加了一句：“近日读《讲堂录》旧稿，其中‘重现在之努力，轻未来之结果’一句，如今看来，尤觉切实。”
再往后，毛泽东几次回乡，都会先派人接毛宇居。酒席上敬酒，他总第一个走到这位堂兄兼先生面前。毛宇居还是局促，还是摆手，毛泽东还是笑着扶他坐下。
那沓从夹墙里取出的旧文稿，后来被仔细编号、归档，成了研究青年毛泽东思想的重要史料。但毛宇居去世时，身边留下的，只有几封毛泽东写给他的寻常家信，和一张两人在韶山故居前的合影。照片里，他微微站在毛泽东侧后方半步，像很多年前在私塾里那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隔着数十载光阴，却又仿佛从没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