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秋,王亚樵来到上海后做起了码头工人。这天,看到一艘轮船靠岸后,他就上前替旅客提箱子走出来,刚接过客人的钱。几个粗壮的汉子上来了:“小赤佬,敢从老子的碗里抢肉吃,找死啊!”
1913年深秋的上海十六铺码头,江风裹着潮气刮在人脸上生疼,几个衣衫褴褛的安徽汉子刚替旅客搬完箱子,攥着还没捂热的铜板,就被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地头蛇堵在了墙角,“小赤佬,敢抢老子的地盘,活腻了,”领头的汉子吐掉烟蒂,伸手就要抢钱。
没人能想到这场看似普通的码头斗殴,会催生出日后震动整个上海滩的“斧头党”,更没人想到,领头那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王亚樵,会在十几年后成为让蒋介石、杜月笙都头疼的“民国第一杀手”。
其实王亚樵并不是天生的草莽混混,1913年的王亚樵,根本不是来上海讨生活的普通农民,而是被北洋政府通缉的革命党人,此前他在安徽参加二次革命,兵败后被迫流亡,带着几个弟兄隐姓埋名躲进上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初到上海的王亚樵一行人,最先想到的是同乡会馆,在旧时代的上海滩,同乡会馆就是外地人的“娘家”,按理该管吃住、帮找工作,是异乡人的靠山,可当他们找到日晖巷的安徽会馆时,馆长余诚格却连门都没让他们进透,撂下一句“没人担保,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安徽来的乱党”,就转身进了内堂。
这其实是清末民初会馆的普遍通病:主事的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乡绅官僚,只接待同阶层的同乡,底层劳工和落魄流亡者根本不在他们眼里,也正是这碗冰冷的闭门羹,让王亚樵早早看清了所谓“同乡情谊”背后的阶层壁垒。
走投无路之下,这群流亡者只能去码头当搬运工,可当时的上海码头,早就被各路帮会势力划分得干干净净,外来人想插一脚混饭吃,比登天还难。
他们好不容易做成第一单生意,就引来了地头蛇的上门找茬,对方本以为这几个外乡人好欺负,没想到这群看着瘦弱的汉子,个个都有硬功夫,王亚樵自幼习武,身边的弟兄也多是革命军中下来的,实战经验远胜普通地痞流氓。
几下交手,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地头蛇就被摔得鼻青脸肿,领头的头目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了副笑脸,拉着王亚樵去茶楼喝茶,当场承诺按月送钱分利,只求他们别再插手码头的生意。
这场架打完,王亚樵的名号很快在上海的安徽劳工圈子里传开了,当时上海有十几万皖籍劳工,大多在码头、纱厂干最苦最累的活,还经常被帮会欺负、被老板克扣工钱,一直没人替他们出头,王亚樵这群人敢跟地头蛇硬碰硬,还打赢了,瞬间就成了皖籍劳工心里的“保护神”,每天都有人找上门来投奔。
就在队伍慢慢聚拢的时候,李鸿章的族孙李少川找到了王亚樵,李少川可不是单纯来欣赏英雄的,当时上海各派势力角力,皖籍名流需要一支能打能冲的民间队伍,帮他们争夺地盘和社会话语权,他一眼就看中了王亚樵的狠劲和号召力,当场留下一千块大洋和五十把雪亮的斧头,让他正式拉起一支队伍。
王亚樵心里清楚,光靠散兵游勇不行,得有统一的旗号和标志性的兵器,他召集了五十个精壮的安徽汉子,一人配发一把斧头,专门替同乡劳工出头、跟帮会谈判、讨工钱、争地盘,这五十把斧头每次出动,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没过多久,“斧头党”的名号就传遍了上海滩,短短两三年斧头党就发展到上千人,成了上海底层社会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有了实力和声望,王亚樵第一个就找上了当年拒他于门外的安徽会馆,1916年,王亚樵得到革命党人柏文蔚的支持,名正言顺地提出要接管安徽会馆,改建成安徽旅沪劳工工会,专门接待和保护来上海谋生的安徽穷人。
此时的余诚格早就听说了斧头党的厉害,连忙陪着笑脸迎出门,早就忘了三年前把人赶出去的事,可王亚樵没跟他兜圈子,直接点破他把持会馆多年、只顾中饱私囊、不管同乡死活的老底。
眼看余诚格还想狡辩抵赖,王亚樵一个眼神,手下大汉立刻上前,一把揪住余诚格脑后那根长长的灰黄辫子,“咔嚓”一声齐根剪断,这一剪,剪的可不只是一条辫子,民国初年剪辫子是革命进步的标志,留辫子就是守旧派的象征。
余诚格抱着剪断的辫子当场哭晕,当天夜里就收拾行李逃回了安徽老家,第二天安徽会馆就换成了安徽旅沪劳工工会的牌子。
很多人说起斧头党,只记得它的狠辣名号,却很少有人看懂它崛起的底层逻辑。王亚樵能在上海滩快速起家,靠的从来不是五十把斧头的威慑,而是精准踩中了民国初年上海的社会痛点:底层劳工没有权益保障,传统同乡组织脱离群众,在秩序崩坏的年代,普通人只能靠抱团取暖、以暴制暴求得生存。
王亚樵从一个被通缉的流亡者,变成上千人的领袖,本质上是顺应了底层同乡的生存需求,他不是天生的杀手,而是在那个混乱的时代,被生存推着,一步步从码头工人走到了上海滩的风口浪尖,而这一段码头起家的经历,也为他后来刺杀汉奸、对抗强权的传奇人生,埋下了最早的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