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子发文说:“十元理发,真的该管管了。我老公开理发店,前几年一天能做2500营业额,理发35元起。可自打街边冒出十块钱的快剪,营业额一路往下掉。掉到现在,连养家都费劲,我快愁死了!这些恶性低价竞争,把一个行业都快搞死了!”
十元快剪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它“恶意”,是因为它的成本结构跟传统理发店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快剪店不洗头、不吹风、不办卡、不推销,一个理发师守着两把椅子,顾客扫码取号,剪完吸尘器一吸就走,平均十分钟一个人。
店面往往只有十几到几十平米,开在超市外租区或商场地下,租金几千块,没有前台、没有助理、没有染烫产品库存。刨掉租金和工具损耗,一个理发师守两个座位,月净收入两万左右是真实存在的。
十块钱一单,靠的是翻台率,一天剪七八十个头,赚的是走量的钱。这不是赔本赚吆喝,这是一门算得过来的生意。
法律上说的“恶性低价”,指的是以排挤对手为目的、低于成本销售。快剪十元能覆盖自己的成本,就不构成这个定性。
再看传统理发店的账。那篇发文里说前几年一天营业额两千五,理发三十五元起。
这个流水背后对应的是另一种成本结构:社区底商五六十平米,月租从早几年的八千涨到一万八的不在少数,两个理发师底薪加提成一万五,水电物料三千,一个月固定成本三万六。按客单价五十块算,每天至少要二十四个客人才保本。
这不是快剪出现之后才有的压力。房租在涨,人工在涨,装修折旧在摊,这些成本在快剪冒出来之前就已经压在店上了。快剪没有制造这些成本,它只是让一部分消费者发现,自己其实不需要为这些成本买单。
消费者这边的情况更直接。
2024年中国青年报做过一次一千三百多人的调查,对理发行业最普遍的不满排在第一位的是“服务过程不断推销产品、怂恿办卡”,超过六成受访者选了这一项;其次是“听不懂需求随意发挥”和“定价虚高”。
一个只想把头发剪短的男性顾客,进传统店要经历洗头、按摩、听推荐、被劝办卡,最后结账五十八、八十八,而在快剪十分钟十块钱解决,效果对他来说没有实质差别。消费者用脚投票,选的不是“便宜”,是“只为剪发这一件事付钱”。
理发这个需求本身就在分层:有人要造型、要染烫、要环境,愿意为一套完整体验付一两百;有人只要短、齐、干净,十块钱刚好。
中间那些既没有高端店的设计能力,又不愿意放下身段做效率的店,被两头挤压,这是行业结构在调整,不是谁在“搞死”谁。
真正该被“管”的,从来不是十块钱这个价格。十块钱没有强迫任何人去消费,也没有阻止传统店继续做三十五、五十八、一百八的生意。
传统店如果服务的客人愿意为洗吹造型、为发型设计、为安静不推销的环境付费,这个价格就站得住。站不住的时候,需要回头看的是自己的成本结构和客群定位,而不是要求把十块钱的选项拿掉。
市场监管真正介入的理发问题,是价格欺诈、办卡跑路、低价引流进店后层层加价,不是把便宜本身当靶子。
一个行业有没有被“搞死”,不看某一家店的营业额掉了多少,看的是消费者还有没有得选、不同需求有没有对应的供给。
十元快剪的存在,恰恰说明理发这个最基础的民生需求,还有人在用匹配成本的方式认真做。把低价管掉,不会让传统店的房租降下来,只会让那些只想花十块钱剪短头发的人,多花几十块去买他们并不需要的东西。
这解决不了发文女子的焦虑,但至少能把问题问到对的地方:该调整的是成本和模式,不是别人卖得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