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手里拎着刚买的菜，愣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领导还在说什么海外项目调整，离职手续是远程办的，我一句都听不进去。四年里，我一个人换水管、通马桶，我妈住院那半个月，我白天上班晚上守床，给他发视频永远是忙线，偶尔回消息只说项目紧，汇率不稳定暂时寄不了钱，让我再等等。我从来没怀疑过，直到领导拍着我肩膀说 “小姑娘不容易，他早回来了”，我才发现手里的番茄都被捏烂了汁水流到手腕上。

指尖刚按亮锁屏就看见他牵着个姑娘从单元楼走出来。手里拎的半袋油麦菜没拿稳，哗啦砸在积了雨的地砖上，菜叶沾了泥点。我刚才在便利店顺手买的他爱喝的冰美式也翻了，棕褐色的液体漫过脚边的帆布鞋尖。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飞快松开牵着姑娘的手，快步走到我跟前。他脖子上还围着我上个月熬夜织的灰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我那时候织到凌晨两点，戳破了三次手指。
“这么巧？我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回家，这是我客户的女儿，刚好顺路送她回来。”

那姑娘也跟着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发梢上的香水味飘过来，是我之前逛商场舍不得买的那款。她歪头问他我是谁，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公司的同事，住同一个小区，刚好碰上。”

我指尖把工牌绳捏得变形，开放式耳机里的歌切了三首都没听见。我盯着他袖口沾的猫毛，想起上周他还跟我说海外住的酒店没有空调，热得整晚睡不着，而我们小区楼下的流浪猫，上周刚好生了一窝小猫。
我上个月刚给他转了九万七，是我工作四年攒的全部积蓄，还刷了一万多的信用卡。他说他妈心脏病要做手术，还差十万块钱，我那时候我妈刚出院，连复查的钱都差点凑不出来，还跟同部门的师姐借了五千块。

他见我不说话，伸手就来拉我的胳膊，把我往便利店侧边的小巷子拽，怕旁边的姑娘听见，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别闹？我好不容易攀上这层关系，她爸是我们公司新的投资方，今年我就能升部门总监，年薪能涨四十万，到时候我肯定跟你结婚。你在外打拼这么久也知道机会难得，别这么不懂事行吗？就当帮我这一次，我以后肯定补偿你。”

我挣开他的手，把缠成一团的耳机线慢慢理顺。我想起我妈住院那半个月，我每天晚上在医院走廊的折叠床上凑合一晚，早上六点起来赶早高峰上班，顿顿吃便利店十块钱的饭团，就为了多省点钱给他凑手术费。那时候给他发消息说我好累，他隔了十二个小时才回我，说他在忙项目，让我再坚持坚持。
我没跟他吵，只是点开手机里的公司大群，翻出上周团建的照片，他站在人群中间举着酒杯笑，定位是城郊的度假山庄，时间是两周前。然后又点开共享银行卡的消费提醒，上周他刷了两万八买了个女士包，还有昨天的酒店消费记录，就在离我租的小区三公里的商圈。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站在旁边的姑娘，声音很平，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抖：“你问问他，他说在海外出差的这八个月，我总共给他转了九万七，他妈做手术是假的，项目垫钱是假的，连说给我带的礼物都是假的。你手上拎的那个包，付款记录还在我这。”

姑娘的脸瞬间白了，把手里的包摘下来狠狠砸在他身上，又把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拽下来扔在地上，骂了一句“骗子”，转头就走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你是不是有病？我马上就要升总监了，你毁了我你能有什么好处？”

我没接话，蹲下来把地上没沾泥的油麦菜捡起来，装回塑料袋里，烂掉的叶子就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之前捏烂的番茄已经扔了，手腕上的番茄汁干了，绷得皮肤发紧，我蹭了蹭牛仔裤，没蹭掉。
我拎着菜往出租屋走，他在后面骂了我半天，我没回头，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智能门锁按了三次密码才按对，进门把菜放在水槽边，看见冰箱上贴的去年他生日我给他画的小老虎贴纸，颜料还是我拼单买的九块九包邮的那种。我伸手把贴纸撕下来，纸边撕坏了一点，我揉成一团，扔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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