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冬天,北京为彭德怀平反,有关部门请浦安修以彭德怀夫人身份出席追悼会。她去了却不肯挂这个头衔。有人问起,她只说我是浦安修,组织部的同志。自那以后,她给自己立下规矩:不借夫人名义办事,不动彭德怀的遗产,不为自己争半点特权。
这套规矩落在日子里就是清苦。组织按规格给她分一套七间房的新居,她摆手谢了,说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只要离学校近点、比原先稍大就成。
补发的工资、抚恤金,她一律登记造册,分送给彭家的侄辈。自己和彭德怀没生养,晚年陪在身边的,是大姐的孙子浦松。彭德怀留下的四万八千余元,她严格照遗嘱分:警卫员景希珍五千,侄女各六千七,余下的连同自己留的一万,多半捐给了湘潭乌石镇的学校。
最见心迹的是彭老总的自述。她抱着一摞摞笔记,奔走档案馆、老战友家,夜以继日核档案、批注。一九八一年书出版,四十余万元稿酬她一分未留,全以彭德怀名义捐给武乡师范。有人问,你们早离了婚,还这么上心。她淡淡一句:职责在身。
可职责之外,是绵长的悔。整理资料时她越发觉得,彭总做人伟大,高风亮节,肝胆照人。她记得彭总平日律己极严,她一病倒,那位叱咤风云的彭大将军却细致入微地照料。
最痛的是一九六一年那只有三人在场的晚饭,彭老总把梨切成两半,说分梨便分离。她默默吃完那半只梨,从此再没见他。多年后她对着老友杨献珍泪如雨下:我错了,彭老总是对的,他坚决不吃梨是对的。
一九九一年春,她病危卧床,仍惦着彭老总传未完的三章。四月二十九日,杨尚昆来探望,她已气喘难言。这个把一生简朴与悔念都给了彭老总的女人,到最后一刻,想的还是替他写清那段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