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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八年,慈禧脖子上长了个毒疮,众太医束手无策。乡村郎中禹会元捉了几条蚂蟥,塞进慈禧的衣领。慈禧惊叫:“好痒!”说着就要伸手去挠。禹会元却赶紧阻止:“别动,否则办法就不灵了! 蚂蟥吸盘紧贴皮肤,慈禧的手指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她眉头皱着,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有点意思。”她声音低了些

光绪二十八年,慈禧脖子上长了个毒疮,众太医束手无策。乡村郎中禹会元捉了几条蚂蟥,塞进慈禧的衣领。慈禧惊叫:“好痒!”说着就要伸手去挠。禹会元却赶紧阻止:“别动,否则办法就不灵了!

蚂蟥吸盘紧贴皮肤,慈禧的手指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她眉头皱着,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有点意思。”她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

禹会元跪着没抬头,眼睛盯着地面金砖的接缝。他能听见蚂蟥吸吮的细微声响,还有太后轻轻的吸气声。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蚂蟥身子鼓胀起来,从暗绿色变成暗红色。禹会元从怀里掏出个小竹夹,一条一条轻轻夹下来,放进带来的瓦罐里。罐底铺着层粗盐,蚂蟥一落进去就蜷缩起来。

“完了?”慈禧问。

“回老佛爷,头一回完了。”禹会元还是没抬头,“得连做三天。”

李莲英凑近看了看太后的脖子,那疮口原先红肿发亮,这会儿颜色暗了些,边缘渗出一圈淡黄的液体。他掏出手帕,犹豫着要不要擦。

“别碰。”禹会元说,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李莲英手停在半空,看了太后一眼。慈禧点点头,他便退到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慈禧问。

“草民禹会元,密云县人。”

“以前治过这样的疮?”

“治过类似的。”禹会元顿了顿,“在牲口身上治过。”

屋里静了一瞬。几个侍立的太医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慈禧却笑了,笑声短促。“牲口。好,你倒实在。”她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在疮口旁边轻轻按了按,“是松快点了。”

禹会元这才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太后的脸色。“草民明日再来。”

“去吧。”慈禧摆摆手,又补了一句,“李莲英,看赏。”

禹会元没要银子,只要了宫里的通行腰牌,方便他次日进宫。出了乐寿堂,他沿着宫墙慢慢走,走到僻静处才停下,扶着墙吐了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第二天同一时辰,他又来了。这回慈禧已经屏退了旁人,只留李莲英在旁伺候。

蚂蟥放上去时,她没再叫痒,只是手指攥紧了榻沿。

“今天感觉如何?”禹会元问,手里稳稳夹着第二条蚂蟥。

“痒里带点刺痛。”慈禧闭着眼,“像有很多小针在扎。”

“那是毒血在动。”禹会元说,“动起来就好。”

第三天,疮口开始收痂。禹会元换了种小些的蚂蟥,只放在痂的边缘。

慈禧忽然开口:“你这法子,太医院那些人怎么看?”

禹会元手没停。“草民不知。”

“他们说你这是邪术。”

“或许是吧。”禹会元把最后一条蚂蟥夹进罐子,“能治病的就是医术,治不了病的才是邪术。”

慈禧睁开眼看他。禹会元正低头收拾器具,侧脸瘦削,鬓角有几根白头发。

“你多大了?”

“四十八。”

“家里还有人吗?”

“有个儿子,在老家种地。”

慈禧不再问。等禹会元收拾妥当,她才说:“明天不必来了。”

禹会元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跪下磕了个头。

“疮还没好透。”慈禧接着说,“但你教李莲英怎么做。往后让他来。”

禹会元明白了。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晒干的蚂蟥和一小包盐。“用法都写在里头纸上了。”

他退出殿外时,听见慈禧对李莲英说:“这人倒是干净。”

李莲英送他出宫,到了门口,忽然低声说:“禹大夫,太后赏你的银子,我让人送到你住处了。”

禹会元拱手:“多谢公公。”

“该谢的是你。”李莲英看着他,“这半个月,太后头一回睡了个整觉。”

禹会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出宫门,沿着长街慢慢往南走。走到一半,拐进条小胡同,在个馄饨摊前坐下,要了碗热的。

摊主是个老头,看他从宫门方向来,多问了一句:“宫里当差的?”

“不是。”禹会元说,“看病的。”

“宫里太医那么多,还用外头人看病?”

禹会元喝了口汤。“总有他们看不好的。”

吃完馄饨,他回到暂住的小客栈。房间桌上果然摆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银锭子。他数了数,五百两,一分不少。

他盖上盒子,推到床底下。然后从行囊里拿出那罐用过的蚂蟥,走到后院,倒进阴沟里。

第二天一早,他离了京城。走出城门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城墙高高耸着,在晨雾里像个灰色的影子。

回到密云县是七天后。儿子在村口等他,见了他先愣了下。“爹,你脸色不好。”

“累了。”禹会元说,“家里都好吧?”

“都好。”儿子接过他的包袱,“您治好了?”

“算是吧。”

经过村头土地庙时,禹会元停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进功德箱。儿子看着,没说话。

那天晚上,禹会元睡得早。半夜醒来一次,听见窗外有风声。他睁着眼躺了会儿,想起宫里那些金砖地面,光得能照见人影。又想起太后脖子上的疮,痂应该快掉完了。

他翻个身,继续睡。窗外的风渐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