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手机屏幕扣在茶几上，窗外的梧桐叶正被秋风卷得打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和屏幕上那些股吧里歇斯底里的“清仓”“割肉”“再也不碰了”形成某种荒诞的呼应。三十年了，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营业部门口卖茶叶蛋的大妈开始叹气，群里没人再晒收益截图，连平时最爱吹牛的老李都默默退了群。市场的情绪像一锅烧开的水，终于熬干了底，只剩锅底焦糊的嘶嘶声。

他起身泡了杯茶，顺手翻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历次建仓的日期和点位。九八年那回，零八年那回，一八年那回，哪次不是在哭喊声里悄悄弯腰捡东西？老陈不着急。他把资金分成若干份，像老农撒种似的，隔一段距离丢一把。今天买一点，下周再看情况补一点，跌得深了多拿些，横盘了就歇一歇。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不预设终点，也不猜底在哪里。

他知道自己赚不了那些追涨杀跌的快钱，也从不眼红别人翻倍的传说。三十年的经验告诉他，最锋利的刀，往往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割肉疼的时候，慢慢磨出来的。茶馆里老伙计问他到底图什么，他笑着摆摆手：“不求暴富，只赚认知里那点钱。”说完又低头翻起F10，像翻开一本读了半辈子的旧书，不急不缓，一页一页地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