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美柴油协议能否利好全球市场、让美国加油站油价走低？


俄罗斯长期以来都是全球柴油市场的主要参与者之一。2025 年，俄罗斯柴油出口量约占全球柴油消费量的 3%，接近国际贸易总量的 10%，在出口国中位列第二，仅次于美国、高于沙特阿拉伯。

乌克兰战争以及随后西方对俄实施的制裁，几乎没有改变俄罗斯的出口总量：战前 2021 年与 2025 年，俄柴油年出口量均维持在约 4000 万吨。变化的主要是出口目的地：土耳其、巴西与非洲国家取代了欧盟和英国；同时面向中亚、蒙古的陆路运输仍在继续。

就在今年 4 月，俄罗斯每月可用于出口的柴油约 300 万吨。受乌克兰打击俄罗斯炼油厂、消费季节性波动以及国内市场供应短缺影响，到 9 月，这一数字几乎缩减至原来的十分之一，月可供出口量降至约 32.5 万吨。

为稳定国内油价，俄罗斯政府于 7 月出台禁令：禁止向中亚、蒙古以外地区出口柴油。理论上，自禁令实施至今，俄罗斯本可囤积约 200 万吨柴油，但实际基本并未实现。从俄罗斯港口油轮装载数据来看，海运柴油出口并未真正停止：禁令生效后的数月内，仍有 160 万至 180 万吨柴油通过海运外运，出口方或许是通过使用不同海关编码规避限制。


与特朗普商定的出口规模，对俄罗斯而言并不会造成特别压力。协议约定：10 月出口 30 万吨柴油，11 月 50 万吨；自 12 月起至 2027 年 4 月（美方制裁暂停期），每月出口 100 万吨。

对俄当局来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当前禁令下仍在进行的出口予以合法化。这样一来，即便在 10 月，也能完成 50 万吨出口，无需从国内市场抽调柴油。

俄罗斯冬季柴油消费量可比 9 月低 25%：需求量从 8、9 月的峰值逐步回落，至 2 月降至最低点。这能每月释放至多 100 万吨柴油用于出口。

俄罗斯政府掌握多种非正式手段，督促企业留存足量柴油保障国内供应，并已于 10 月 10 日部分解除柴油出口禁令。此举基本不会对国内市场构成威胁。类似地，虽然没有法律强制俄罗斯企业遵守欧佩克 + 减产决议，但近十年来，俄企业大体上一直遵守俄罗斯能源部设定的配额。

俄罗斯甚至不必把原本销往非西方市场的柴油转供他国。欧洲同样面临柴油短缺，却无意采购俄罗斯柴油；而美国本身就是全球最大柴油出口国，并不需要俄柴油。

实际上，高价柴油损害美国其他经济板块：从货运、农业企业，延伸至整条价值创造与消费链条。油价上涨的受损群体远多于获益群体。美国炼油商的利润，大多并非赚取海外利益，而是依托国内涨价。换言之，这不是为国家创造新增财富，只是财富的重新分配。

美国柴油产量大于国内消费量，但国内油价仍跟随国际行情上涨。美国既没有柴油出口禁令，也未征收出口关税，想要压低国内油价，唯一途径就是扩大全球供应、影响国际市场价。

最可靠、最有效的办法是疏通霍尔木兹海峡。科威特、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增加供应，就能快速缓解市场动荡。但特朗普目前无法快速对伊朗取得有利成果；而按照伊朗条件签署和平协议，又会严重损害美方颜面、拉低支持率。于是他将目光转向另一场战争 —— 俄乌冲突。

美俄这份协议真的会带来油价下跌吗？理论上，石油与石化产品属于需求相对固定的大宗商品。哪怕小幅供应短缺，也会引发价格暴涨；相应地，轻微的供给增加，也有可能拉低价格。

不过，每月 30 万吨的增量，对于月规模 1.2 亿吨、其中国际贸易量 3000 万吨的全球柴油市场而言，杯水车薪。并且在 11 月 3 日中期选举之前，俄罗斯无法拿出更多柴油增量。

市场可能会基于 “未来六个月新增 500 万吨供应” 的预期，推动价格回落。但市场参与者早已把俄罗斯的潜在供应量纳入定价，各方都清楚俄罗斯会尽其所能出口柴油，而特朗普对此影响力有限。无论如何，只要仓储空间不足，俄罗斯就会释放全部过剩柴油。即便普京有意配合美方，也没有额外的柴油货源。

只有一种情形会改变局面：俄罗斯炼油产能从当前每日 380 万–400 万桶恢复至每日 550 万桶。但前提是乌克兰停止袭击俄炼油设施。

俄罗斯可获得的收益

按当前油价、六个月合计约 500 万吨销量估算，理论上这份柴油协议价值约 70 亿美元。这一金额大约相当于俄罗斯 2026 年 8 月石油与石化产品出口收入的一半。但如果说俄罗斯能从协议净赚 70 亿美元，属于重复计算：这批柴油无论如何都会出口，只是此前售价更低。俄罗斯最多只能受益于制裁带来的折价收窄。

但至少从采购方的海关统计数据来看，俄罗斯柴油此前其实并没有大幅折价。销往巴西的利润低于战前销往欧洲，主要原因是运输成本更高。美方暂停制裁并不会改变这一点，因为欧盟对俄柴油制裁仍然生效，运输成本居高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