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塔伊兹前线的守军士兵,现在哪怕在手机里听到了顶头上司要求换防或撤退的亲口指令,第一反应也不能是拔营,而是得先核验这声音到底是不是本人。塔伊兹守军司令部刚刚向前线下达了死命令:凡是通过手机短信、电话或社交软件收到的这类调动,一律不准直接执行。这道看似违背兵贵神速常理的命令背后,是胡塞武装疑似正用民用通信冒充指挥官向前线设套,而城里的最高指挥官、守军总司令优素福·沙拉吉少将,人已经顺着胡塞武装故意放行的“绿色通道”撤到了亚丁。
人在战壕里,最怕的是分不清命令的真假。换作任何一支守据点的小分队,手头只有民用手机,突然接到一条来自“长官”的撤离路线。如果先拔营出发、在半路上再去核对指令,一旦命令是假的,队伍就已经离开坚固掩体走进了开阔地,回头路很可能已被切断,陷入伏击连还手的掩体都找不到;但如果调换顺序,先原地趴在工事里把渠道核实清楚再动身,就算核实花掉几分钟、挨上一顿动作慢的责怪,只要阵地还在,队伍面对假指令的承受力就完全不同。先走了,后一步往往没有退路;先核验,后一步的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塔伊兹司令部宁可冒着延误调动的风险也要踩下刹车,就是因为对方打出的手段抓住了软肋。胡塞武装并不需要攻破军方最核心的加密系统,战场上很多基层联络依赖民用网络,只要拿到军官公开讲话的几分钟清晰录音,配合现在的语音伪造技术,再借助缴获的设备、俘虏交代的情报和部队内部的日常称呼,一条包含撤退时间、指定集合点和部队番号的假命令就能被送到士兵手机上。士兵以为是去换防,结果走过去就是现成的伏击圈。
更让基层动摇的,是指挥层本身的去留。前线已有高级将领在交火中伤亡,部分防线本就吃紧,而守军总司令优素福·沙拉吉少将既没有阵亡也没有被俘,是在胡塞武装主动留出的通道里离开了塔伊兹,顺利抵达亚丁。对城内的守军来说,看到总指挥顺着对手给的路走掉,防线上的心理支撑很容易先松动。
胡塞武装这一步走的是典型的“围三阙一”。他们没有选择硬攻城区打残酷的巷战,而是给主要将领留一条退路,同时在外围步步紧逼,通过军事推进和部落和解逐步控制周边的村庄,掐断进出塔伊兹的补给线。少打一场损耗极大的城市攻防,在外围多拿下一个据点,守军的活动空间就被压缩一层。等外援断了,城内粮食、药品和燃料的价格一路飞涨,士兵每天握着枪,既要防着手机里的假命令,又要面对主帅已经离开的现实,继续坚守到底值不值得,就会变成每个人心里挥不去的疑问。
仗打到这一步,争夺的不只是几个检查站或村落。假短信、仿造的声音和故意留出来的撤退路绑在一起,就是要在真正大规模开火之前,先把守军的判断和士气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