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有个剧很好看，但是没有火，就是黄轩主演的《命悬一生》。剧里道哥有这么一句话，路就在两条腿上，看你要不要走正道。我觉得这句话是全剧的题眼。倪向东混混出身，没有家庭的任何托举，靠着能打与能说，笼络了一些所谓的兄弟，但是在他落难时，这些兄弟作壁上观，一哄而散。梁哥拉他下水，让他沾染毒品并贩毒，他说你认命吧，你没有钱，哪有兄弟？即使他在车里已经看到对他至死不渝的曹小军单枪匹马地替他报复那些背叛他的人，他也决定一条道走到黑。曹小军规劝他，他说这就是我的命，我认命烂下去，或许运气好，能烂出点门道。他看似选择了“烂下去”的道路，但这其实是一种在绝望中对结构性压迫的屈服。梁哥的“你没有钱，哪有兄弟？”是将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残酷逻辑灌输给他。当他选择相信这套逻辑时，他就已经放弃了对“正道”的探寻。他后来的所有“选择”，都是在一条已经被预设好的、向下螺旋的轨道上滑行。

同样，田宝珍也是农村出身，只读到初中，母亲早死，家里盼着她结婚彩礼补贴家用。她决心走出大山，先是进厂打工，不为了所谓的“合群”就耽误自己的时间，她知道学历的重要性，于是努力在工作之余拼命学习，最后考上大专。她比倪向东好一点的是，至少她还有一个父亲，但是她比倪向东更差的就是性别上的结构性困境。她知道金钱的重要，于是舍弃感情，当然这段感情本身已经包含着徐庆利肉体以及认知上的背叛，嫁给富裕的包家，却因丈夫新婚之夜被杀，一下子失去通过嫁人实现阶级跃迁的渠道，于是她决定继续出走，依靠自己，她田宝珍不再重复母亲“好女人”的规训陷阱里，也不再试图依赖他人，她一个人，一定能走出她的精彩。她面对的是双重困境，阶级的与性别的。她的“出走”每一步都是在狭窄的缝隙中为自己开辟道路。离开大山是第一次出走，离开工厂文化是第二次，离开婚姻后这个小城是第三次。她的选择是主动的、建构性的。她舍弃感情，并非天性凉薄，而是在认知到徐庆利的不可靠与自身处境的危急后，一种壮士断腕般的生存策略。她的“正道”是自我实现，而非依附他人。

《无间道》里刘建明说的那句台词，“你选的。”“你选的”这三个字，并不能开脱社会结构的问题，它更多地是在强调：在既定的坐标内，个人能动性是为数不多可以改变航道的力量。 田宝珍的成功，不在于她最终是否大富大贵，而在于她一次次主动选择“出走”，对抗了坐标强加给她的“注定”。

我觉得剧里一个有意思的交叉设计是，她在路上走，一个洗头小妹问她要不要做头发，她说下次吧，下次来找你。那个人就是跟着倪向东，从家里杀夫寻求一线生机的吴细妹。两个女孩命运在此交汇了几秒，而后迅速错开，只是她们身边人就此长出命运的红线，她们一生都没有遇到，命运截然不同。这种当事人完全不知道的宿命感，又巧妙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