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为了后妈踹断我三根肋骨,我离家16年。昨天傍晚我正给孩子做饭,老姑突然打来电话,她说:“你爸查出肝病晚期,撑不了几天了,他最后的心愿就是见你一面。”
我手里攥着锅铲,油在锅里滋啦滋啦响,孩子跑过来喊饿,我让他先去看动画片。老姑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小勇,你爸这回是真不行了,大夫说就这几天的事。你后妈早跑了,家里就他一个人躺医院里,护工说天天念叨你。”我说姑我知道了,让我想想。挂了电话我把菜炒完,端上桌看着孩子吃完,洗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那三根肋骨是十六年前踹断的。我十六岁,后妈进门第三年。那天我放学回家晚了半小时,后妈说我故意躲懒不帮她看店,我爸从外面喝了酒回来,听她添油加醋一说,二话没问踹了我三脚。第一脚踹在腰上我摔倒了,后两脚全踹在胸口。我当时疼得说不出话,趴地上喘不上气,后妈站旁边说“装什么装”。我自己爬起来去的医院,片子出来左边第三第四第五根肋骨骨裂,大夫说再偏一点扎着肺就没命了。住院三天我爸没来过,出院回家我收拾了两件衣服就走了,从此再没进过那个门。
这十六年我从工地搬砖干起,后来学了电焊,现在自己接活,一个月挣得不多但够花。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日子过得紧巴但踏实。我爸那边我从来没打听过,偶尔从亲戚嘴里漏出来一句,说他跟后妈过了几年又散了,后妈卷了钱跑的,他自己在镇上给人看大门。我听完也就那样,心里翻不起浪。
昨晚上我媳妇问我谁打的电话,我说老姑,说我爸不行了想见我。我媳妇没吭声,过了半天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孩子我带着。我躺床上翻来覆去一宿没合眼,脑子里全是我爸踹我那三脚的画面,还有我趴在地上喘不上气的那个劲儿。可我又想起来更早的事,我七八岁那会儿他带我去赶集,把我架脖子上看戏,我撒了他一后脖领子尿,他哈哈笑说“好小子”。我妈走得早,他那会儿又当爹又当妈,下了班给我做饭洗衣服,手上全是茧子。后来后妈进门他就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
今天上午我给我老姑回了个电话,问清楚哪个医院哪个病房。老姑说你别勉强,你爸当年确实混蛋。我说姑你别说了,我去。挂了电话我跟媳妇说中午别等我吃饭,骑电动车去了医院。到病房门口我站了五分钟没进去,从门缝瞅见我爸躺床上,瘦得脱了相,胳膊上插着管子,旁边监护仪滴答滴答响。护工出来问我找谁,我说我找老赵。护工冲里头喊了一嗓子:“赵叔,你儿子来了。”
我爸扭过头看我,眼睛浑浊得看不清人了,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勇啊。”我走过去坐床边,没拉他手,就坐那儿看着他。他说:“爸对不起你。”我说嗯。他又说:“那三根肋骨还疼不?”我说早不疼了。他眼泪顺着眼角淌到枕头上,说:“爸混账,爸那时候鬼迷心窍。”我说你别说了,好好养着。他说养不好了,爸就想跟你说句对不起,说了这句爸就能闭眼了。
我从医院出来在路边坐了半天,抽了三根烟。说原谅他?我没那么大度,那三脚踹断的不光是肋骨,是我十六岁以后所有对家的念想。可说不原谅?他躺那儿瘦成一把骨头,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跟个孩子似的,我恨不起来了。晚上回家孩子扑过来喊爸爸,我抱起来亲了一口。我媳妇问我见着了?我说见着了。她说咋样?我说瘦得没样了。她说明天我炖个汤你带去。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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