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岁男孩被铁链拴在王爷书房扫地，告倒王爷的却是个六品芝麻官。

道光十八年，北京都察院大堂，一个二十九岁的妇人跪在地上，递上一纸状书。她要告的人，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惇亲王绵恺。

状纸上的话，看得堂上官吏头皮发麻：“私立牢狱数所，囚禁百十余人，惨酷过于刑狱。”

一个王爷，在王府里私设牢房，关了上百人，比刑部大牢还狠。都察院不敢怠慢，层层上报，最后惊动了道光皇帝。道光派人一查，查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绵恺是道光帝的异母弟，嘉庆帝第三子，从小养在宫里，跟道光关系不错。道光二年，绵恺开府建衙，成了惇亲王。可这位王爷有个毛病，脾气暴，心眼小，对府里下人动辄打骂。打着打着，他觉得不过瘾，干脆在王府里私设牢房。

这一设，就是整整十六年。

从道光二年到道光十八年，绵恺先后囚禁了一百多人，有太监，有包衣，有官兵，也有平民。而这些人的罪名小得离谱：有人因为“告假省亲”被抓，有人因为“私自留须”被关。

他把自己的卧房西间直接改成牢房，木板钉死窗户，只留一个送饭的小洞，把八个人剥光衣服关在里面。时间最长的，被关了十几年。

最惨的是一个十七岁的汉人孩子，叫卢欢，穷人家的孩子，被卖进王府当差。有一次受了责罚，他实在受不了，跑了。被抓回来之后，绵恺用十字铁链锁住他的脖子和后背，拴在书房桌脚上，卢欢扫地、端饭都拖着链子，像条狗一样。后来书房丢了一只金茶托，卢欢怕被冤枉，第二天早上服鼠药自尽了。家属敢怒不敢言，只报了个“暴病”。

还有个下人，蓄了八年的美髯，绵恺看着不顺眼，让人把他胡子剃光，还打了二百五十藤鞭。

这些事，王府外头的人不知道。可绵恺没想到，他关了一个不该关的人，穆齐贤。

穆齐贤是个六品京官，年俸才银六十两、米十四斛，穷得开私塾补贴家用。他跟王府有点往来，替绵恺办些杂事。可穆齐贤想自己谋点生计，对王府的事没那么上心了。绵恺觉得他“三心二意”，直接把他圈禁起来。

穆齐贤被关之后，白天装老实，趁王爷出门溜回家教书，晚上再偷偷溜回去挨关。他妻子穆陈氏看着丈夫被折磨，恨在心里。夫妻俩在囚禁期间，偷偷记下所有罪证，攒了一张王府囚犯名单。穆陈氏决定告状。

可按清律，包衣告主子，是大罪。告赢了，主子倒霉；告输了，自己掉脑袋，但是穆陈氏还是拿命去赌。

她跪在都察院大堂上，把状纸递了上去。道光帝亲审此案，宗人府、军机处、刑部联合调查，查实绵恺私设牢房、囚禁无辜、致人死亡等罪状。道光帝判绵恺“卑鄙谬妄，怙恶不悛”，本要革去他的亲王爵位。

这时候，皇太后出面了。皇太后是绵恺的亲娘，她护犊子，跟道光说情。道光碍于母亲的面子，只把绵恺降为郡王，罚俸五年。

可绵恺的名声已经臭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私设牢房的事，他自己也知道这回丢尽了脸。他精神崩溃，一病不起，当年十二月就死了，才四十四岁。

绵恺死后，所有被囚者放出。穆齐贤借机脱了旗籍，恢复民人身份，后半生教书过活，安稳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