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胡雪岩一只手撑着黄花梨椅子，让人把府里十二个小妾全都叫到大堂，只简单披上外衣过来。他吩咐下去，每个人领五百两银票，连夜离开胡府。

十二个女子慌慌张张站在大厅里，年纪最小的姨太才十九岁，紧张地攥着衣带，她哥哥在杭州城里开着铺子。

大祸临头，每个人心里想法都不一样。三姨太心里打鼓，担心银票不好兑换，话音都拔高了。胡雪岩见状，又掏出一个小布袋子，倒出十几块碎金子一并给到她们。

五姨太低着头小声哭。进府七年的八姨太，两个孩子早早夭折，她不肯走，执意要留下来陪着胡雪岩。

胡雪岩站到窗边，拉开一条窗缝，外面马蹄声越来越近，看样子官府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他连忙劝八姨太，还是赶紧把银子领上离开。

一辆辆马车停在后门外，女人们陆续上车离开了。家里值钱玉器早就变卖一空，多宝阁空荡荡的，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墙角的兰草大半都枯掉了。

胡雪岩转头问管家，府里账簿全都烧完了吗？管家回话，全都烧干净，连灰烬都撒进河里了。胡雪岩让管家也赶紧逃命，管家重重磕了个头，悄悄退出去，把后门落锁关上。

偌大一座胡府一下子安安静静，楼上传来一点响动，胡雪岩心里清楚，那只是风吹的声响。他独自走上二楼卧房，坐到床沿，从枕头底下的铁盒子，翻出阜康钱庄的地契和各类文书，抽出一张泛黄的借据。

（故事虚构情节：借据上借款人写着左宗棠，金额八十万两，时间同治十三年。正史中左宗棠并没有向胡雪岩出具这份私人借据，胡雪岩当年是帮左宗棠向外筹措西征军饷）

胡雪岩把铁盒紧紧贴在心口。楼下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外面高声喊道：奉旨查案。

胡雪岩走到铜镜前面，整理好身上长衫，把鬓角的白头发往后捋了捋，应了一声，转身慢慢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