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这次暴乱有更深层次跟火上浇油的原因。
 
深层次的原因就是他们的移民问题，以及高福利的经济政策交织在一起，导致几十年的弊病短期内难以根除。在物价上涨，经济下行，对外援助同时来袭的时候，马克龙准备在2027年预算中削减一部分公共开支，这就让习惯了高福利的这群人不高兴了，所以就上街抗议。但是抗议不一定闹事儿，更不一定发展成打砸抢烧的骚乱。
 
真正把火点着的那根火柴，是钱袋子被捅了一个洞，而捅洞的人自己也没想好怎么补。2027年预算草案要省出四百三十亿欧元，加上已有的措施，整顿规模拉到五百四十亿。公共部门工资冻结，养老金超过一千二百六十欧元的只按低于通胀的水平调，地方拨款砍，医保支出压。法国人一看，福利的奶酪被动了。
 
可法国人愤怒的不只是省钱这件事。他们愤怒的是省下来的钱去了哪里。债务利息在2027年要吃掉九百一十亿欧元，而教育预算才六百四十亿。一个国家花在还债上的钱比花在孩子身上的多出四成，这个数字摆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记耳光。钱不是被省掉了，是被债吃掉了。而债是怎么堆起来的，几十年的高福利承诺和经济增长乏力之间的窟窿，一代一代往后推。
 
马克龙政府说自己没有选择。公共债务占GDP的比重2027年要冲到百分之一百二十一点七。债券市场在盯着，欧盟的赤字红线在盯着，惠誉和穆迪在盯着。可街上的人不盯这些。街上的人盯的是超市里那盒涨价的面包，是加油站跳动的数字，是月底账户里剩下的那点余额。两个世界的人在同一片国土上，说的却是两种语言。
 
火上浇油的那只手，不止来自爱丽舍宫。极左翼的“不屈法国”领导人梅朗雄出现在游行队伍里。极右翼的国民联盟在议会里跟左翼手拉手投票，挡下对退休人员增税两个亿的条款。各派政治势力都在利用这股怒火，没人真想灭火。明年四月总统选举，火烧得越旺，某些人的民调越好看。街头的愤怒成了选举的燃料，而燃料烧掉的是街角那家超市、那间手机店、那个第二天早上要开门营业的普通人。
 
那个在Franprix门口喊“这不是目的”的女孩，她未必读过预算草案的细则，未必算得清债务利息和教育支出的比例。但她知道一件事：把东西搬走不会让东西变便宜。货架空了，补货的人要花更多钱把货填回来，那钱最终从她口袋里出。她喊的那句话被起哄淹了，可那句话比议会里大多数发言都更接近常识。常识在愤怒面前从来都不值钱。
 
法国零售业那几天至少三千家商铺受损，损失往数亿欧元上走。家乐福五十家店被砸，二十家被搬空。政府说设一个专项基金，说部分失业金百分之百报销，说跟保险公司谈加快理赔。这些钱从哪来。从税收里来。从那些没有砸店、没有搬东西、第二天照常上班的人身上来。抗议生活成本的人，让生活成本又涨了一截。
 
更深的那层东西，没人愿意碰。高福利需要高增长来养，法国多少年没见到像样的增长了。2026年百分之零点五，2027年政府赌百分之一。赌赢了，窟窿小一点。赌输了，下一轮砍得更狠。而移民问题、郊区问题、教育资源的分配问题，每一个都跟福利制度的压力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砍福利得罪所有人，不砍福利国家信用崩盘。中间那条路窄得几乎看不见。
 
那个女孩站在超市门口，面对的是往外搬东西的人群。她挡不住。她喊的话也没人听。但她说对了一件事：这不是目的。目的应该是让日子好过一点。把街角的面包店搬空，明天那条街就没有面包店了。愤怒可以理解，可愤怒选错了对象。真正该被质问的人，坐在有警卫的大楼里，不在货架旁边。而货架旁边的人，无论搬东西的还是拦人的，最后都得在同一个空货架前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