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博士王磊生完儿子的第28天,病床前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她的终身全瘫诊断书,另一份是丈夫递来的离婚协议。
丈夫蹲在床头的水泥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壮实的人在十个月里掉了十多斤肉。他没要房子,也没要剩下的积蓄,只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协议上,声音哑得像沙子磨过地面:“再不走,我先倒在里面,孩子连口饭都吃不上。”
病房外的走廊静得只能听见护士推车轱辘转动的声响。
在此之前,这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在床边硬熬了三百天。王磊脑干大出血,全身不能动,右眼完全看不见,二十多分钟就要滴一次药水,两个钟头就得翻一次身防褥疮。他辞了工作守在床边擦屎倒尿,欠了八万多外债,查出严重的腰椎毛病和整夜睡不着的焦虑,医生明摆着告诉他:你再熬下去,比病人先垮。
王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眼角淌着水,右手仅存的那根能动弹的食指,在被单上极轻、极缓地挪动了一下,指节泛白,最终在纸上按下了指印。
一个搞神经内科的医学博士,比任何人都清楚往后的账本怎么算。她没掀翻桌子,也没喊一句冤,被年迈的父母用轮椅推回了老家。
回到父母家的小屋里,白发苍苍的老父亲学会了顺着管子给她打流食,母亲一天翻十几次身。王磊全身上下,就剩下那根食指和半边模糊的视线。
但她没让自己烂在那张窄床上。
她让父亲架起一台二手旧电脑,食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一下、一下地往下磕。每敲一个字母,脖子上的青筋就跟着绷紧,半天才拼出一句医学常识。
整整六年,病房里的呼吸声和键盘单调的嗒嗒声重叠在一起。王磊用那一根手指敲出了八千多条健康答疑,一字一句建起了一个专门帮中老年人看病答疑的交流平台,给几千名患者免费支招。后来有人送来语音转换设备,她对着话筒慢慢吐字,屏幕上的光映着她浑浊的眼睛,那个曾经以为彻底断掉的人生,硬生生被她单手抠出了一条道。
长大一点的儿子坐在床沿,低头帮她调整屏幕的字号,轻声催她早点睡觉。她听得见孩子的呼吸,却一辈子都没能伸手抱他一下。
后来有人问起当年那场分开,她只回了一句话:能理解,但不原谅。
有人说丈夫净身出户、守了十个月已经算仁至义尽,先保住一个劳动力才能有抚养费;也有人说在妻子最绝望、孩子还没满月时抽身,无论什么理由都难称合格。
如果是你站在那个节骨眼上,你会怎么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