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给女儿打三个电话没人接，李乃文在旁边补刀：你被拉黑了吧。电话一通，胡军嗓子立马软了，问吃没吃、钱够不够花，整个一卑微老父亲。

那天是在剧组休息室，胡军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开了免提。嘟声响到第四下，李乃文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这号码怕不是进了黑名单。胡军抬手往下按了按，让他别出声。第五下，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女儿胡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喘，像是跑着过来的。胡军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下去，嗓门一下降了八度，问中午吃的什么，钱还够不够，天冷有没有添衣服。李乃文在旁边听得直咧嘴。等电话挂了，胡军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脸上还挂着笑。

李乃文问他，你闺女这是忙什么呢，三四个电话都顾不上接。

胡军说，学校排话剧，她管着后台一摊事。

这话听着平常，可李乃文后来才知道，胡悦不光管后台。她是自己贴钱管。道具坏了买道具，盒饭不够垫盒饭，连印海报的钱都是她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胡军每月给的钱不算少，可架不住这么花。月底她不好意思再跟家里开口，就接了两个公众号排版的活，熬到后半夜给人改稿子，一个活挣八十。

胡军知道这事，是有回胡悦回家，手机落客厅了。半夜屏幕亮了一下，他瞟见一条消息：稿子改好了吗，甲方催了。他拿起来翻了翻，聊天记录里全是排版的活，二十块、五十块的转账。他当时没吱声，把手机放回去了。

第二天吃早饭，胡军问，你那个话剧排得怎么样。

胡悦说，还行，快演了。

胡军说，钱够不够。

够。

胡军不再问了。过了几天，他给胡悦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的是“道具费”。胡悦收是收了，转头拿这笔钱把全组的道具都换了新的——旧道具是上一届传下来的，幕布破了个洞，桌子晃得站不稳。她没跟任何人说这钱哪来的。

彩排那天胡军没打招呼就去了。他戴着帽子坐在最后一排。台上演到第三幕，背景里有张桌子，桌腿底下垫着折起来的硬纸板。他认出来了，那是自己家装冰箱的纸箱，胡悦临走前塞进行李箱带走的。

演完了，学生鼓掌，老师上台讲话。胡悦从后台出来，脸上扣着个耳机，手里攥着张单子，上面列着要还的道具、要退的服装、要结的账。胡军没叫她，站起来先走了。

到门口，他给胡悦发了条消息：桌腿底下那块纸板，回头我让你妈再给你裁两块，结实。

隔了半天，胡悦回了个笑脸，说不用，演出完了。

胡军把手机装起来，站在路边等车。李乃文正好也去看了演出，追出来问，你闺女演得不错啊，怎么不上去夸两句。

胡军说，她忙。

车来了，他上去，又补了一句：忙得连她老子电话都接不着。

李乃文乐了，说，你这不叫卑微，你这叫攻心。胡军没接话，靠在座位上闭了眼。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是胡悦发来的一张照片：道具桌上放着两瓶水，一瓶拧开了盖，一瓶没动，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天冷，喝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