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立演蒋介石，嫌韩三平给的钱太少，干脆一分没要。不光没要，他还自掏腰包往《建国大业》里投了钱，占了10%。
唐国强后来在首映礼上把话挑明了：张国立是投资人，钱肯定还是有得赚。张国立自己也没藏着，他说韩三平答应过，票房过1.8亿，中影会给演员象征性片酬。零片酬是一笔账，投资分成是另一笔账。两笔账放在一起，演员嘴里说的和手里做的，不是一回事。
孙飞虎演蒋介石，走的是另一条路。1981年《西安事变》，他拿第二届金鸡奖最佳男配角。之后二十多个不同时期、不同年龄的蒋介石，都是他。蒋氏家族认不认，央广网当年的原话是“据说”得到过认可。但孙飞虎自己不认这个身份。他说自己只是“能演特型的演员”，不是专演蒋介石的特型演员。
2000年起，孙飞虎不演了。理由很具体：年纪大了，人也发福了，已经不太像了。他的原话是，“演员要对观众负责，要对过去的影视形象负责。”一个靠“像”吃饭的演员，自己把“像”这个字拆了。从演员的角度看，外形对不上还硬演，赚的是这一次的钱，赔的是观众下一次还信不信你。
陈道明更直接。他在《一九四二》里第二次演蒋介石，是冯小刚反复找、他推了好几回才接的。他给的理由不是外形，是后果：“演得特别好，今后演其他的人物都会受影响。所谓深入人心，就是让人印象很深。阴影就是影响演其他的人物。”陈道明把账算到了下一部戏。这一次演得太像，下一次演别的，观众脑子里还是上一张脸。
这三个人，三种算法。张国立算的是资本账，零片酬换投资份额，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孙飞虎算的是信用账，外形撑不住就停，不把观众对他的信任耗光。陈道明算的是职业账，特型演得太成功，其他角色的路会变窄。没有谁比谁高尚，三个人都在拿自己手里有的东西，换自己更想要的东西。
但如果把镜头拉远，特型演员这个行当的底账更冷。2005年新浪娱乐报道过一组数字：王铁成每月的退休工资1800多元，当年拍《西安事变》的报酬是1400元。王伍福拍《长征》五个多月，收入几万块钱。这些数字摆在一起，特型演员靠“像”拿到的报酬，和明星靠“像”拿到的片酬，中间隔着一整个市场的定价逻辑。
韩三平当年定《建国大业》的选角原则，原话是“神形皆备是上选、神形皆不备是下选、神形二者选一选神似”。市场要的是观众信。张国立信不信蒋介石不重要，观众信张国立演的是蒋介石，钱就回来了。孙飞虎信不信自己还像蒋介石，才是他停下来的原因。陈道明信不信自己演完蒋介石还能演别的，才是他推的原因。
韩三平要的是神似，张国立要的是股份，孙飞虎要的是对观众负责，陈道明要的是下一部戏还能演。四个人的账本摊在桌上，只有一个人的账本里写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