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女上司把借我的钱还给我了，借了我十万，让我当面数数。我数了数，发现少了五千，她说道：都齐了吧。

今天早上刚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李姐就踩着那双标志性的细高跟“嗒嗒嗒”地过来了。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那表情吧，说不上是笑还是公事公办，反正挺微妙的。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往我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工位探头探脑的小张听见：“喏，上次借你那十万，你当面数数，离柜概不负责啊。”

我当时正端着杯美式往嘴里送呢，差点没呛着。十万块现金，就这么大剌剌地拍我桌上了，连个转账记录都不走，这很李姐，特别有她的风格——风风火火，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心想，得嘞，数就数吧，当面点清也是规矩，对谁都好。

我把信封拆开，一沓一沓地过。银行刚取出来的新票子，嘎嘣脆，手感特别好。我数得挺快，手指头蘸着唾沫，“啪嗒啪嗒”的。李姐就站旁边看着，胳膊抱在胸前，也不说话，就盯着我的手看。

数到第八沓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我又把前面几沓快速复了一遍，没错，确实少了一沓。一沓五千，总共少了五千。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五千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顶我小半个月工资了。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场合——当着我面数的，少了她不知道吗？她是故意的？还是取钱的时候被人坑了？或者……这是在试探我？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李姐挑了挑眉，嘴角好像带了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问我：“咋了？数完了？都齐了吧？”

这话一出来，我心里反而定了。你品，你细品。她要是真不知道少了，第一反应应该是“怎么了？不对吗？”而不是“都齐了吧？”这个“都齐了吧”，问得就很有灵性，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这个人吧，平时看着好说话，但骨子里有点轴。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白给也不要。我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想着怎么回才能既把事儿点明白，又不至于让她下不来台。毕竟她是我直属领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可这哑巴亏，我也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啊，那不成冤大头了吗？

我把手里那沓钱轻轻往桌上一放，也没急着说话，先笑了一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聊闲天：“李姐，您这钱取得可真新，嘎嘎新的票子，我数着都过瘾。不过吧……好像少了一沓，这儿，从第八沓开始就接不上了，总共九沓，差五千。”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比较低，就我们俩能听见。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故意让她难堪，但眼睛一直看着她，没躲闪。我得让她知道，我数清楚了，我没含糊。

李姐脸上那点似有似无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哎呀是吗”的表情，特别自然地把信封拿过去自己扒拉了两下，然后一拍脑门：“哎哟喂！你看我这脑子！昨天从银行出来，路上碰见个老同学，非拉着我给孩子随了个份子，我顺手就从这里头抽了五千。早上出门急，把这事忘得死死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包里又掏出个信封，抽出五千块递给我，动作特别流畅：“怪我怪我，一大早脑子跟浆糊似的。你数数，这回齐了吧？幸亏你实诚，当面点清楚了，这要是回头我自己想起来，还得给你送一趟，多麻烦。”

你看，这事就这么圆过去了。她给了台阶，我也就顺着下了。我又把那五千加进去数了一遍，确认无误，笑着说：“这回对了，整十万。谢谢李姐啊，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她摆摆手走了，这事儿表面上算是翻篇了。但我坐那儿喝那杯凉了的美式，心里头却琢磨开了。你说她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我倾向于两者都有那么一点。职场里借钱这事本来就敏感，上下级之间更是微妙。她可能确实忘了自己抽走五千，但还钱的时候让我当面数，未必没有“看看这小子实不实在”的心思。我要是不数，直接揣兜里，回头她说“我当时可让你数了，你自己没数清楚”，我找谁说理去？我要是数出来大呼小叫，搞得人尽皆知，她面子挂不住，以后指不定怎么给我穿小鞋。所以啊，有时候“当面数清楚”不是计较，是对彼此都负责，也是给自己留个证据。这道理放哪儿都通——亲兄弟明算账，账目清了，情分才长久。多少关系就是毁在“不好意思说”上头，最后心里结了个疙瘩，反而生分了。

再往深了说，这五千块钱就像一面照妖镜，照出的其实是人和人之间那点信任的薄厚。我们都想被人信任，可信任这东西吧，它得靠事儿来试。李姐试探我，我何尝不在观察她？她最后能痛快地把钱补上，还给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说明她心里那杆秤还是正的，没打算真坑我这五千。那我呢，态度不卑不亢，话说明白了，面子也给她留了，这事儿办得就没毛病。

说到最后啊，我还是挺感谢李姐这通操作的。她让我在大清早脑子还没完全开机的时候，就做了一道情商和智商的双重练习题。生活不就是这样嘛，它不会提前通知你“我要考你了”，都是冷不丁扔个信封过来，看你接不接得住。接住了，你长一分本事；接不住，下次接着考。咱们能做的，就是把眼睛擦亮点，心放正点，该数的数清楚，该说的说明白，剩下的，交给时间去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