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忽必烈不喜欢蒙古人

那一年开平城的朝会上，怯薛出身的阿术把军报往案上一摔，当着众人问忽必烈：大汗宁可用色目人管钱、用汉人管地，为什么偏偏把蒙古各部来的老兄弟晾在帐外？忽必烈没有动怒，只让他退下，转头点了三名汉臣去核验河北的田亩册。

阿术不服。他跟着忽必烈从漠北打到江南，身上箭疮十几处，如今连一个州县的课税差事都轮不到他。他摸清了一件事：中书省新设的转运司里，蒙古人只占了个看印的闲职，真正批粮拨钞的，是几个回回人和汉人书吏。

他去找老帅伯颜诉苦。伯颜正为征日本的事调船，头也不抬地说，去年漠南诸王来要赏赐，一口气支走四十万锭钞，大汗问诸王各出了多少兵，没人答得上来。阿术愣了愣，还是嘴硬，说那是诸王的事，底下的千户万户可没白吃粮。

伯颜搁下笔，说了一句阿术没想到的话：大汗不是不喜欢蒙古人，是不敢再把差事交给只会放牧打仗的人。你让他怎么把州县交给连印都不识的千户？

阿术憋着一股气回了营。他偏要证明蒙古人也能管钱粮，便托关系揽下了一个劝农官的差。上任头三个月，他把田册翻得稀烂，赋税却越理越少。底下的汉人胥吏表面恭敬，回头就把田产记到寺院名下，他连怎么查都不知道。

到了秋征，上头派人来核账，亏空整整两千石。来人正是他当初在朝会上顶撞过的汉臣。那人没落井下石，只把一卷户帖摊在桌上，一栏栏指给他看：这一片是王府的，那一片是寺里的，剩下的才该缴税，你把不该收的收了，该收的又漏了。

阿术回去一夜没睡。他想起伯颜那句话，又想起忽必烈朝会上看他的眼神，那不是厌烦，像是看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娃子非要跑。

第二天他做了个决定，把劝农官的印交了回去，附上一份自请去军中管粮草的文书。这一回没人拦他，转运司还派了两个汉人书吏跟着，专门教他记数、对册、验钞。

他学得慢，挨了不少骂，但再没出过账目上的大错。后来军中提起阿术，都说他管粮比管兵还稳。

有一回忽必烈巡营，看见他蹲在地上拿树枝比画粮车路线，站了半晌，临走丢下一句：早这样，谁还拿你当外人。

阿术没抬头，手里的树枝在土里划拉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