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司机有个小本子，专门记交警的“错”。一天她被拦下，交警翻到本子：“三月初三，查酒驾耽误我接娃，记一次。”“三月十五，贴条贴我雨刷上，记一次。”“四月初一，盯我车牌三眼，记一次。”交警大惊：“你记这干啥？”女司机说：“攒够一百次，我就投诉你。”交警问：“现在多少次？”她说：“九十九。”交警松口气：“那还差一次。”她说：“对，就差你今天拦我这一次。”交警手一抖：“这也算？”女司机慢悠悠收回本子：“怎么不算？无故拦车，不敬。”交警急了：“那我放你走，当没拦过。”她摇头：“拦都拦了，泼出去的水。”交警咬牙：“那我请你喝奶茶赔罪。”女司机提笔就写：“行贿，想销账，再加一次。”交警惨叫：“那不一百零一次了？”女司机合上本子一笑：“所以明天开始我跟你算总账——先算你上回贴我那张条，到底合不合规。”

交警姓周，三十出头，在这条街上站了四年，头一回遇到把罚单当账本记的人。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执法记录仪，确认开着，才开口：“大姐，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贴条那次，你车确实压线了。”

女司机没接话，从副驾摸出手机，翻了两下，递到他眼前。屏幕上是张照片，拍的是那天贴条的位置——车停在路边划线车位里，轮子离马路牙子还有半掌宽。

“线是你画的，车位是我花钱租的。你贴条那会儿，划线漆还没干透，被施工队铲掉一截，你拿照片当证据，照片里线是断的。”

周交警盯着看了好几秒。那条街去年重新划过标线，施工队图省事，旧线没铲干净就压了新漆，确实有几处接缝对不上。他心里清楚，真较真起来，那张条站不住。

可嘴上不能软：“你当时怎么不申诉？”

“申诉了。窗口让我交照片，我交了。三个月没回音，打电话问，说系统里查不到。”女司机收回手机，“所以我才自己记账。你贴一张，我记一笔。哪天攒够了，连本带利一起算。”

周交警不吭声了。他想起上个月大队开会，通报过一批积压的申诉件，确实有几十条因为系统迁移弄丢了。他当时还庆幸自己手上没这种烂账。

“那你不能全算我头上。”他声音低了些，“贴条是协警贴的，我就签了个字。”

“签字的就是你。”女司机拍拍小本子，“我盯你三个月了，你每周二四在这路口执勤，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四点到六点。上回你拦一辆送外卖的，人家头盔带子没扣紧，你教育了二十分钟，最后也没罚。我记的是‘无故滞留群众’，不算冤枉你吧？”

周交警脸有点挂不住。那次他是真看外卖员不容易，想多叮嘱两句安全，没想到被人当成“错”记下来。

他换了个口气：“大姐，咱商量商量。你把本子给我看看，我回去把那张条撤了，申诉也给你重新走流程。你这一百零一次，能不能抹了？”

女司机把本子往兜里一揣：“撤条是撤条，抹账是抹账。两码事。”

“那你要怎样？”

“不怎样。明天我拿着本子去大队，找你们中队长。你拦我一次，我认；你贴错条不认，我不认。”她拉开车门，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请我喝奶茶，我记上了。要请就正正经经请，别在执法现场请，那叫行贿。下了班你加我微信，发个定位，我考虑去不去。”

周交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小车拐进主路，尾灯闪了两下，汇进车流里没了影。

第二天上午，女司机真去了大队。中队长老赵接过那个小本子翻了一遍，又调出她那条申诉记录，当场给窗口打了电话。二十分钟后，老赵把本子还给她，说条子撤了，钱退卡里，另外让周交警写个情况说明。

女司机把本子收好，问：“那九十九次呢？”

老赵咳了一声：“那个……周航同志年轻，工作方法确实有问题。队里已经批评他了。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他当面给你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

“道歉我接受。”女司机站起来，“翻篇不翻篇，看他以后怎么干。”

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桌上：“这是那九十九次的清单，时间地点都有。我不投诉了，但你们留着。下回他再犯，我直接往市局递。”

老赵展开一看，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最后一行写着：四月初七，拦车未遂，因本人主动配合，暂记半次。

底下红笔批了两个字：已消。

当天下午，周交警在路口执勤，远远看见那辆白色小车开过来，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想拦又把手缩回去。

车经过他身边时，驾驶窗摇下来，女司机探出半个脑袋：“小周，奶茶呢？”

周交警愣了两秒，从兜里摸出手机：“姐，你微信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