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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废陈阿娇的时候,觉得自己挺薄情的。毕竟阿娇没犯什么大错,就是没生孩子,加上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他占着理,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后来卫子夫死了,他才回过味来。 卫子夫陪了他三十八年,生了太子刘据,卫青霍去病都是她娘家人。巫蛊之祸太子起兵,卫子夫把皇后印玺拿出来调兵。刘彻翻脸不认人,

刘彻废陈阿娇的时候,觉得自己挺薄情的。毕竟阿娇没犯什么大错,就是没生孩子,加上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他占着理,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后来卫子夫死了,他才回过味来。

卫子夫陪了他三十八年,生了太子刘据,卫青霍去病都是她娘家人。巫蛊之祸太子起兵,卫子夫把皇后印玺拿出来调兵。刘彻翻脸不认人,收印玺,卫子夫自尽,用小棺材草草埋了。昭雪的时候杀了江充,建了思子宫,唯独对卫子夫一个字不提。陪了半辈子的人,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这时候刘彻才想明白当年的事。

长公主刘嫖把阿娇塞给他,根本不是嫁女儿,是买股票。刘荣他妈栗姬看不上刘嫖,拒了亲事,刘嫖转头找王美人,把刘彻推上太子位。阿娇是这份政治投资的收据。刘嫖仗着“定策之功”要这要那,刘彻刚登基那几年,王太后都得劝他忍着,别得罪长公主。

阿娇无子,刘嫖照样硬气。刘彻想动她,先得掂量窦太后还在不在。等窦太后一死,阿娇搞巫蛊,刘彻立刻翻脸废后。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泄私愤。

卫子夫一死,他看懂了。刘嫖推阿娇,跟平阳公主推卫子夫,是一回事。都是把女人送进来当绳子,一头拴着皇帝,一头拴着外头的势力。阿娇后面是窦家,卫子夫后面是卫家。用完了,绳子就得剪断。

刘彻废阿娇时觉得是自己狠心。杀卫子夫时,他已经不觉得了。

卫子夫一死,宫里冷清了,朝堂上的水却更浑了。

太子刘据死了,储君位置空悬,底下那些公卿大臣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刘彻那时候已经六十多岁,身体大不如前,满朝文武都在暗中押注,看后宫哪个女人能把儿子送上皇位。

当时最得宠的是钩弋夫人,年轻漂亮,怀胎十四个月生下皇子刘弗陵。外头的人立刻传疯了,说这是当年尧母降生的吉兆。

钩弋夫人的娘家人听到风声,走起路来都带着风。长安城里的官员像苍蝇一样围上去,送礼讨好的队伍从早排到晚。这帮官僚觉得刘彻已经老了,以前窦家、王家、卫家走过的发迹路子,钩弋夫人的娘家还能照样再走一遍。只要刘弗陵当了皇帝,钩弋夫人成了太后,外戚专权的大伞一撑,大家又能跟着升官发财。

满朝大臣都在等,等刘彻下旨册封钩弋夫人为皇后。只要皇后的名分定下来,下一张外戚大网就会把朝堂严严实实裹住。

刘彻坐在甘泉宫里,冷眼把这些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一天早朝,刘彻突然下令召钩弋夫人进殿。

大臣们暗自欣喜,以为立后的大典终于要来了,几个老臣甚至悄悄把写好的贺表塞在袖口里,准备抢着向新国舅道贺。

钩弋夫人盛装走进大殿,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刘彻居高临下看着这张年轻的脸,没提册封,也没给赏赐,只是冷冰冰地问了一句,知不知道当年吕后是怎么处置戚夫人的。

钩弋夫人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刘彻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下令把钩弋夫人拖进暴室,赐死。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样安静。

大臣们袖子里的贺表被冷汗浸得发软,一个个跪伏在地,浑身直哆嗦。有人大着胆子问皇帝,既然看中了小皇子,为什么一定要赐死亲生母亲。

刘彻冷笑了一声。他说,往后千百年,国家之所以会乱,全是因为主少母壮。女人当政就会骄横放纵,娘家人更会借机趴在朝廷身上吸血,你们这些底下的人,不就是盼着这个机会来分权。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把大臣们藏在肚子里的盘算全挑了个干净。

阿娇用窦家压制了他十几年,卫子夫用卫霍的赫赫战功捆了他大半辈子,刘彻这一生都在跟外戚抢权,到头来逼死了发妻,逼反了儿子。如今到了快进棺材的时候,这群人还想用老手段掏空大汉的底子。

刘彻不会再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他下旨杀了钩弋夫人,转头立八岁的刘弗陵为太子,随后提拔霍光、金日磾辅政。这几个人有能耐办事,但背后没有庞大的母族势力,皇权依旧死死抓在刘家的手心里。

做完这些决断,刘彻独自走回空荡荡的大殿。他这一辈子,硬生生斩断了窦家的索,剪掉了卫家的绳,最后在自己咽气之前,连下一根可能出现的绳子也连根铲平。他身边没有结发夫妻,没有年轻美人,也没有耀武扬威的外戚。皇权被他彻底握在手里,干干净净,也冷清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