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ibo上 或者说中文互联网 有一个特别错误的观点,说西方是富了仗着过去的财富建立的福利制度。其实根据历史记录,恰恰相反。大部分福利制度的建立都是在社会最为艰辛最为动荡时候建立的。这揭示了现代福利国家发展史中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许多重要的社会福利制度,恰恰是在经济困难、战争和社会矛盾尖锐的时期建立或扩大的。几个典型的历史例子:1. 德国:工业化矛盾激烈时建立社会保险19世纪80年代,俾斯麦政府建立了现代社会保险制度的重要基础:1883年:疾病保险1884年:工伤保险1889年:养老与伤残保险当时德国正在快速工业化,工人生活保障不足,劳资冲突激烈,社会主义运动不断壮大。俾斯麦推行社会保险,既是为了改善工人生活,也是为了稳定社会、削弱社会主义运动的吸引力。福利制度最初并不完全出于富裕后的慷慨,也是一种政治稳定机制。2. 美国:大萧条时期建立社会保障1935年,罗斯福签署《社会保障法》。当时美国刚经历1929年开始的大萧条,失业、贫困和银行倒闭造成了严重社会危机。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建立了联邦养老保险制度,并设立失业保障等机制。这并不是因为美国突然有了很多钱,而是因为政府认识到:如果不建立基本保障,经济和社会秩序可能进一步恶化。3. 英国:二战期间规划全民福利1942年,英国仍处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中。贝弗里奇报告提出系统性社会保障改革,目标是对抗贫困、疾病、无知、恶劣住房和失业。1948年,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正式成立。这时英国经历战争,财政压力巨大,国家债务沉重。但英国仍然选择扩大公共医疗和社会保障。4. 法国:战争结束后的废墟上建立现代社保1945年,法国刚刚经历德国占领和战争破坏,经济条件远不如今天。就在这一年,法国通过法令建立现代 Sécurité sociale 的核心制度。它的政治基础来自战时抵抗运动提出的社会改革目标,得到了战后多种政治力量和工会的支持。法国当时并不富裕,却决定把社会保障作为重建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为什么经济困难时期反而容易建立福利制度?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危机会改变社会共识。 原本被认为是个人责任的失业、疾病和养老问题,在大规模危机中会被重新理解为整个社会需要共同承担的风险。第二,危机会改变政治力量对比。 战争、经济崩溃和社会运动可能迫使政府与企业接受过去不愿接受的改革。第三,福利制度本身也可以成为经济重建工具。 医疗保障改善劳动能力,失业保险稳定消费,养老金降低老年贫困风险。
但为什么法国能在1945年经济困难时建立社会保障,却在今天经济比当时富裕得多的情况下,反而面临福利制度的财政压力?这涉及两个不同的问题:建立福利制度:决定如何重新分配社会风险和财富。维持成熟的福利制度:需要面对人口老龄化、经济增长、就业结构和制度成本的长期变化。进一步推导出一个更深刻的结论:一个社会是否建立福利制度,不仅仅取决于它有多少钱,更取决于它愿意如何分配资源、风险和责任给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