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时报：在如何应对俄罗斯的问题上，西方出现了三个不同的阵营

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吉迪恩·拉赫曼于 2006 年 7 月成为《金融时报》首席外交事务专栏作家。他还主持《拉赫曼评论》播客节目。在加入《金融时报》之前，他曾在《经济学人》工作15年，期间曾担任驻布鲁塞尔、华盛顿和曼谷的外国记者，并编辑过《经济学人》的商业版和亚洲版。他尤其关注美国外交政策、欧盟和全球化。

还有必要与普京对话吗？

俄罗斯总统普京长期以来一直善于拖延和敷衍西方领导人。美国前总统小布什曾声称，自己直视普京的眼睛，发现他“非常坦率，值得信任”。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德国前总理默克尔和法国前总统奥朗德与普京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外交谈判，却始终没有取得成果。

特朗普政府特使史蒂夫·维特科夫最近更是将这种天真推向了新的高度，竟然称普京是“人道主义者”。

第二天早上，俄罗斯导弹袭击了乌克兰第聂伯罗市的火车站，造成15名平民死亡。

尽管如此，西方与普京领导的俄罗斯仍在保持沟通。俄罗斯、乌克兰和美国预计很快将在阿布扎比举行和平谈判。如果战争形势影响会议安排，也可能改在其他地点举行。

在这样的背景下，西方内部逐渐形成了三种不同的对俄政策思路。

第一种由维特科夫和特朗普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主导。他们的重点是推动乌克兰进一步割让领土，同时争取美国与俄罗斯达成商业协议。

第二种以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和挪威首相约纳斯·加尔·斯特勒为代表。两人都坚定支持乌克兰，但认为欧洲必须直接与俄罗斯对话。上周，他们与普京进行了一次长达90分钟的电话交谈。

第三种观点认为，与普京对话不仅徒劳无功，还会适得其反。这种看法在波罗的海国家和波兰尤其盛行。

过去几个月，维特科夫和库什纳一直主导着与俄罗斯的对话。他们提出，乌克兰应当割让目前仍由自己控制的部分领土，以换取和平协议。这种主张在基辅和欧洲许多地方被视为背叛。

最近，他们又开始积极推动美国与俄罗斯在战后开展商业合作。在欧洲许多人看来，维特科夫和库什纳试图将商业利益置于对俄和平协议的核心，往好里说是天真，往坏里说则涉及腐败。

斯图布和斯特勒一直与维特科夫及库什纳保持密切联系。但他们也认为，让华盛顿独自掌控与普京的对话，对欧洲和乌克兰都不是好事。他们希望让欧洲重新参与谈判，发挥应有的作用。

在与普京通话之前，芬兰和挪威领导人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进行了充分磋商。

他们在通话中向普京传达了一个信息：泽连斯基有意与普京直接会谈，讨论领土问题，以及乌克兰和俄罗斯双方的安全保障。

据称，普京表示愿意与泽连斯基会面，但前提是双方已经明显接近达成最终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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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推动谈判朝这一方向发展，俄罗斯、芬兰和挪威领导人还讨论了建立互信的措施，包括为保护能源生产和粮食运输而实施局部停火，以及交换战俘。

斯图布和斯特勒设想，未来某个阶段，他们可以退出直接对话，由德国、法国和英国接手与克里姆林宫的沟通，欧盟以及可能加入的意大利也将参与。

不过，两人已经遭到一些欧洲同行的猛烈批评。

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表示，她“对挪威和芬兰发起的这一倡议非常怀疑”。她认为，这种做法可能破坏欧洲团结，从而减轻俄罗斯面临的压力。

普京的表态恐怕也没有帮上斯图布和斯特勒的忙。

普京公开为两人辩护，称赞欧洲有一些人“不像某些人那样希望让俄罗斯遭受战略性失败，而是希望建立某种建设性对话”。

欧洲是否应该以让俄罗斯遭受“战略性失败”为目标，确实是斯图布与弗雷泽里克森两派分歧的核心。

对于丹麦首相及持相同观点的人来说，只有俄罗斯战败、普京政权垮台，才算是这场战争真正可以接受的结局。

但在斯图布和斯特勒看来，让俄罗斯遭受“战略性失败”是一个危险而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认为，这种结果不太可能出现，即使真的发生，后果也未必全是好事。

除了设法结束乌克兰战争，他们已经开始思考，欧洲应该如何建立战后与俄罗斯的关系。

围绕西方是否应该与普京对话的这场内部争论，各方都有自己的盲点。

特朗普政府声称，可以通过经济利益诱使俄罗斯接受和平协议。这种想法实际上是在有意无视普京发动战争的真正动机。

普京当初并不是为了经济利益而进攻乌克兰，也不会为了达成一笔石油交易就结束战争。

但那些主张让俄罗斯遭受战略性失败的人，目前也拿不出令人信服的方案，说明这一目标究竟如何实现。

他们往往还低估了战争再持续数年将给乌克兰造成的巨大代价。

另一方面，现在就急于与普京展开对话的欧洲领导人，也可能高估了普京真正愿意通过谈判达成和平协议的程度。

各种迹象显示，普京希望利用冬季摧垮乌克兰。他正试图摧毁乌克兰的能源基础设施及大部分工业生产能力，迫使这个国家屈服。

至于普京本人，也深陷自己的幻想之中。

俄罗斯领导人始终高估俄军在战场上取得的进展，同时低估乌克兰的抵抗能力。

乌克兰能够迎来和平当然是一件美好的事。但现在看来，距离实现这一目标仍然十分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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