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血变摊派,自愿成了笑话。
四川一高校被投诉:献血完成情况直接塞进辅导员考核,每个班还按比例摊派指标。投诉人把《献血法》第二条摆上了台面,法律写的是“自愿”,到了执行层却变成了“任务”。校方一句“非强制”,能解释清楚考核表上的献血栏吗?
2026年10月17日,内江卫生与健康职业学院被投诉到四川群众呼声平台。投诉原文写得清楚,学院将献血完成情况纳入辅导员考核,并要求辅导员所带每个班级按比例完成献血人数。
这不是强制是什么,考核表上那个“献血完成率”的空格,就是摊派的铁证。
《献血法》第二条写的是“提倡公民自愿献血”,第七条对高校学生用的词是“鼓励”和“率先”。法律层面从来没有授权任何机构把献血变成辅导员的KPI,更没有授权按班级比例切割指标。
投诉人把法条摆出来,校方的辩解就显得格外单薄。
校方说“非强制”,这话在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辅导员的考核栏里挂着献血完成情况,班级指标压在头上,学生不献,辅导员扣分,辅导员回头会用什么方式对待学生,不需要任何文件写明,压力自己会传导下去。
考核本身就是强制,只不过强制的手不直接伸向学生,而是先掐住辅导员的脖子。
2025年12月,同在内江的内江师范学院也出过几乎一样的事。学生反映班级群下发献血指标,校方回复称是“个别班级理解偏差”“不当使用了‘献血指标’这一表述”。
把摊派归咎于“表述不当”,等于承认了指标确实存在过,只不过换了一个体面的说法。内江卫生与健康职业学院连这个说法都没给,直接一句“非强制”就想翻篇。
这类事件反复出现的根子不在辅导员,也不在班级干部,而在学校管理层对“完成率”的执念。
无偿献血工作被纳入某种隐性的考核链条,学校要向上交数字,数字不够就往下压,压到辅导员身上最顺手,因为辅导员手里攥着学生的日常管理权。公益一旦被塞进行政考核的齿轮,自愿就必然被碾碎。
四川省卫健委2025年4月联合多部门印发的文件写得很明白,高校无偿献血的方向是“激励奖励政策”,是增强荣誉感和获得感,是组建志愿服务队。
省级层面的制度设计用的是“激励”和“服务”,到了个别高校的执行末端,却退化成了“考核”和“指标”。政策善意和落地方式之间隔着的,正是一颗懒得做说服工作、只想靠表格驱动的心。
校方那句“非强制”,本质上是一种话术防御。它赌的是公众不会追问考核表上的空格怎么填,赌的是“没有拿刀逼你”就等于“你是自愿的”。
但自愿的前提是拒绝不带来任何代价,当一个学生拒绝献血之后,他的辅导员可能因此在考核中失分,这个学生还能坦然说出“我不献”吗。不能自由拒绝的“自愿”,从来就不是自愿。
真正需要被审视的,不是某一位辅导员是否多说了几句动员的话,而是学校为什么要把献血放进辅导员考核表。
谁定的规则,谁批的指标,谁在验收完成率。如果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撤掉一次献血栏,下次还可以塞进另一个公益项目。考核的筐是现成的,什么都能往里装。
公益的底色是选择,一个人挽起袖子的理由可以很多,唯独不能是“不献就会被记上一笔”。献血如此,其他被摊派过的事也一样。当“自愿”两个字被考核表架空,失去的不只是一次献血的机会,而是人对公益本身那点朴素的信任。
献血变摊派,自愿就成了笑话。笑话讲一次是荒唐,讲两次就成了某种惯性。内江两所高校接连被曝出同类问题,说明这不是孤立的执行偏差,而是一种需要被认真拆解的惯性。
拆解的第一步,就是把那张考核表上的献血栏彻底删掉,而不是换一个更温和的词填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