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汉江南岸。
零下三十度,志愿军第50军的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美军炮弹的火光照亮了这片冻土。
这已经是第50天了。
一个多月前,彭德怀下令:第50军守住汉江防线,争取7天时间。
7天,50军守了50天。
徐州,台儿庄外围,1938年4月。
第60军奉命开赴徐州,来接防的滇军刚下火车,甚至还没喘匀气,就接到命令:当夜赶到台儿庄一线集结。
等他们摸黑赶到集结地,才发现一个让人发懵的情况:该守这段防线的汤恩伯部和于学忠部,已经提前后撤了——留下的是15公里长的缺口,无人防守。
日军机械化部队已经乘虚而入。
这是滇军出省抗战以来的第一仗,没有任何缓冲,直接迎头撞上了日军的钢铁前锋。
第183师541旅1081团第2营在陈瓦房与日军先头部队遭遇。营长尹国华率部将小股敌人消灭,抢占阵地,随即被蜂拥而来的日军包围。500名官兵血战不退,最后全部壮烈牺牲,仅一人生还。但这个营的牺牲,为全军布防赢得了关键时间。
184师的战场上,团长曾泽生正在带部死守黄庄一线。日军的炮火一波一波打过来,阵地一度被压缩,他的部下靠刺刀和工兵铲跟日军肉搏,硬是没让阵地丢掉。
当时有一份战报记录了这支部队的状态:阵地反复易手,伤亡持续扩大,拼到最后,靠的是刺刀和血肉。
60军在台儿庄周边血战27天,伤亡将近2万人,其中牺牲超过13000人,失踪430人。台儿庄战役结束后,60军由原来12个团缩编为5个团。
为此,60军还立了一面军号墙——108把军号,象征出征时的12个团108个陆军连。
这支滇军,没有一分钟是"杂牌"打法。
但在国民党的体系里,他们就是杂牌。
曾泽生后来亲眼见识了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是在1946年的长春。
彼时国共内战全面爆发,60军被调往东北。在长春守城期间,同样是守城部队,国民党嫡系中央军的军官坐汽车、吃大米,而曾泽生的部下,连基本补给都难以保障。装备、给养、待遇,样样都是天差地别。
曾泽生不是没有怨气。但他比大多数人更清醒。
他越来越看透:在那个体系里,杂牌永远是杂牌,再能打也只是被利用的一环。更何况到了1948年秋,解放军已经将长春团团围困,粮弹日渐枯竭,再守下去只有全军消耗殆尽一条路。
1948年10月17日,曾泽生率第60军三个师宣布起义,促成了长春的和平解放。这一举,对辽沈战役全局产生了重要影响。
1949年1月,60军被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0军,曾泽生任军长。
但起义改编,不等于立刻被信任。
第50军进入朝鲜战场之前,志愿军内部有一部分人私下担心:这支旧军改编的部队,能顶得住吗?
第四次战役西线,彭德怀部署"西顶东放":西线以少量兵力顶住美军主要进攻集团,争取时间让东线主力集结。
压在正面的,是第50军,以及第38军112师。
他们面对的是美军第一军全部和第九军一部,共计约15万人,沿"京釜国道"主干道推进。
1951年1月25日,美军发起进攻。
第50军在40公里正面展开,守的是修理山、帽落山、光教山、文衡山等制高点,在天寒地冻、粮弹供应困难、工程器材极度匮乏的条件下,依托野战工事死守。
曾泽生多次来到前沿,站在最危险的位置观察战况。战壕里,战士们用铁锹刨开冻土垒工事,双手冻裂,硬是把工事修起来。弹药不足的时候,他们端起刺刀,跟推进上来的美军打了一场接一场的近身战。
彭德怀要求守7天。
第50军守了50天,直到4月中旬才奉命撤退。
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50军在天寒地冻、粮弹供应困难、工程器材极其缺乏的情况下,依托野战工事进行坚守,战斗进行得异常艰苦。50军是长春起义的国民党第60军改编的。这次他们打出了威风。
志愿军首长还专门通令表扬第50军全体指战员:你们的英勇鼓舞了全军。
在朝鲜战场上,第50军创下五个第一:第一个攻进汉城,唯一全歼英军第29旅皇家重型坦克营,唯一在汉江阻击战中坚守50昼夜,唯一在抗美援朝中打出声威的原国民党起义部队,唯一两次入朝参战的部队。
这一切,蒋介石是陆续听说的。
台儿庄之后,他们曾经的大帅对这支滇军从来不曾另眼相看。在他的眼里,60军是杂牌,是可以拿来挡位的棋子,消耗干净也不心疼。
但台儿庄那一仗,60军伤亡两万,这个数字就是这支"杂牌"付出的代价。
然后是长春起义,把一支整建制的国民党部队送给了共产党。
然后是朝鲜,这支改编的部队,在装备、补给全面劣于美军的条件下,硬是在汉江边守了50天,守到美军不敢再轻易推进。
【主要信源】
《台儿庄大战60军史料展》,中新社/人民政协网,2015年9月,记录60军台儿庄作战伤亡数据:牺牲13869人、负伤4545人、失踪430人
